“来,小心,就放这里吧。”
说话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眉宇间的稚嫩还未褪去,但手上动作非常麻利,相当有经验的样子,刚才厅外有几个比他年长的学徒模样的人对他态度也很恭敬,想来这名少年在济世堂的地位应该不低。
龙泉把陆川放到少年指定的小床上,和解知微站到一边。
“胳膊上只是些擦伤,”少年神情严肃的在陆川身上检查了一遍,又把裤腿挽上去在脚踝红肿处轻轻按了按。
“嘶!”陆川忍住没往后躲,只是皱了皱眉,解知微立刻上前握住陆川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那名少年,“大夫,严重吗?”
“腿骨没问题。”少年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神情轻松很多,“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只是扭到了脚踝,你这运气是真的好。”
“谢谢,真是太谢谢大夫你了。”解知微感激万分。
“我只是个学徒,算不上大夫。”那少年笑着摆摆手,“我帮你敷药固定,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解知微和陆川对视一眼,又朝龙泉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皱着眉问道:“学徒啊……你们这儿的大夫呢?要不要让大夫再看看?”
“我们阿棠只是还没到年纪冠礼,平时可不看扭了脚这种小毛小病!”另一名稍微年长些的少年闻言立刻炸了毛,“现在这个时候师父们都在外面忙得很,谁有空管你这些事!自己走路不当心点,尽添乱!”
本来龙泉也只是假意探探情况,没想到对方这么冲,立刻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哎!我说你这人说话怎么回事!我有说错什么吗?他看着这么小,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看病,别是在这儿糊弄我们外乡人!”
“谁糊弄你们了!你说谁糊弄你们了!”
炸毛的少年眼下都是乌青,看起来相当疲惫,一时间二人你瞪我,我撸袖子,下一秒就要当场干起来的架势。
“星煌!”
“青哥!”
眼见二人冲突越演越烈,解知微和那名叫阿棠的少年立刻一人一个将其分开。
龙泉被拉住但气还没消,瞪着一双眼睛很是不服气,“是他先冲我的!而且我说错了吗,他就是个学徒,万一没给看好,这腿落了毛病怎么办!”
那原本已经被劝住的炸毛少年听了这话立刻又要冲过来理论,被阿棠一把抱住,“青哥!你冷静点,这是伤者家属!师父还在外面呢!别把他老人家引进来了!”
听到师父两个字,还想挣扎的少年僵了一下,喘了两口粗气,闷闷道:“我去外面给师父帮忙去!”说着便掀了帘子出去了。
对面两个都是小孩,叫阿棠的看起来才十三四岁,炸毛出门的那个虽然稍微年长些但瞧着也就十六七岁,龙泉这副人高马大的样子,往那一站就很像在欺凌弱小。
解知微神色复杂,她在逍遥宗的时候,最小的师弟沈确从不会仗着年纪小和师尊的宠爱就耍小脾气,反而听话懂事,沉稳谦和,楼应雪和叶初棠虽然调皮鬼点子多,却也都不是冲动的性格。这会儿碰上个一点就炸的龙泉,虽然知道有演戏的成分在,但还是生出了一点对自家弟弟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一时没忍住狠狠拍了龙泉胳膊两下,“跟你说了在外面要收收你这臭脾气,你怎么就是不听!”陆川说的没错,“亲弟弟”教训起来就是顺手!
龙泉每次被解知微当弟弟一样教训的时候都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对方真的是自己姐姐一样,虽然不服,但是不敢反抗。龙泉摸了摸被打的胳膊,忍不住在心里哀叹,为什么自己的戏份不是当苦力就是挨揍!那一脸的郁闷倒是真情实感了。
两边“闹事”的人,一个离开了现场,一个消停了下来,解知微不敢再丢了大人的脸面,赶紧先开口道歉:“不好意思啊,这位小棠大夫,我弟弟也是担心他姐夫,我们做生意的出门在外,伤了腿脚是大事,并不是真的不信任你。”
“没事没事,阿青哥他也不是故意冲你们的,只是最近医馆真的太忙了,大家都有些疲累。”阿棠顿了顿,又有点为难的样子,“济世堂的大夫们现在都在外面看诊,一时可能抽不出时间来为公子医腿,若是等下去反而误了伤势,我虽然是学徒,但是也跟着师父十年有余,处理寻常外伤定是不会出错。”
解知微连忙拉着龙泉往旁边让了让,“自然自然。”
阿棠还是谦虚了,他上药的手法娴熟,包扎速度迅速,甚至比一般的大夫做的都要好很多,不肖一会儿就处理好了陆川的脚伤。
“好了,伤处不可沾水,你们隔日过来换药,若是消肿了,修养三日就能好。”阿棠将剩余的纱布放回药箱,“几位若是没事便可回去休息了,我还需要去外间帮忙,就先行一步了。”
阿棠说着便准备往外走,解知微看过陆川包好的脚踝,便不疾不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我有位姓萧的朋友也是个大夫。”
快要走到门口的阿棠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一脸惊愕地看着一躺一坐一站的三个人,和刚进门时散发出来的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解知微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不知小棠大夫有没有见过我这位朋友,他叫萧明夷。”
阿棠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猛地作了个揖,“贵人稍等,我这就去喊师父!”说完便冲了出去。
“你也学学人家,多懂事,多有礼貌。”陆川看着仍旧晃动的门帘,摇着头感慨。
龙泉咬牙切齿,“你真当我是你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