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一快步走到床边。
少年呕出几口淤血,黑沉沉的,溅在枕上。再搭脉时,脉象已渐渐稳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顺手掐了个清洁术。少年周身的血污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手筋和脚筋的药已上过,何渡一又渡轮些灵气也在经络里周转,只是恢复尚需时日。
日上三竿。
何渡一祭拜完三座坟回来,已是中午。她将几味奇珍异宝胡乱丢进锅里,调配了一个大补汤。汤刚烧好,有些热,咕嘟咕嘟冒着黑色的泡泡。连并着治愈外伤的抹药,一起端了进来。
掀帘进屋,少年已经醒来。
少年瘦得惊人。黑色的长发有些杂乱,半掩眉眼。但那双眼睛极亮,像深冬黑夜中的星子,又像暗处蛰伏的鹰。
他手脚还没恢复好。挣扎着坐起,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半靠着床头。
门帘落下的一声轻响,少年几乎是反射性的一缩,脊背死死抵住床板。
他下意识想抄起什么,可床上空空如也,只得紧紧攥住床单。但那双手伤得太重,五指蜷缩着,连布纹都捏不实。
他死死盯着何渡一手里那盒药膏,喉结上下滚了滚。
一步,两步。
随着她走得越来越近。
少年眼神一点点变化:警惕,恐惧,绝望,一层一层地漫上来。
何渡一坐到床边,准备为少年的脊背上药。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
少年一颤,抬起胳膊向上一挡。手上满是茧子和细小的伤痕。
预料中的责罚没有击下。少年把慢慢把胳膊放下,露出那双充满绝望与恨意的眼睛。
何渡一继续动作,指尖触到他衣领的瞬间,
少年闭上了眼。
他顺从地任何渡一从脖颈处褪去他的衣裳。
侧头露出了细长的脖颈。
像是引颈就戮的白羊。
何渡一没有开口。
此时若说“我不是来杀你的”,倒也没有什么可信度。
笨手笨脚的上完了药膏,期间多次应该是弄疼了他。
但是少年除了吸气稍微深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何渡一将晾凉的大补药端拿来。药已经不再冒泡,而是凝成一碗粘稠的黑糊。
她看了看少年的手,那双手蜷在身侧,显然端不得碗。她便自己端着,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少年垂着睫毛,定定看着那勺药,迟迟没有张嘴。
“还烫?”何渡一有些疑惑,把勺子拿过来又吹了吹。
再度将勺子伸过去,这一回离少年的嘴边更近了些,近乎是贴着嘴唇。
“嗯?”何渡一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