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舍。”
洛寻低声念道,坐在车里看着抵达的地点。昨天薛总不止交代了送东西,还包括今天中午把薛湛接过来找庄清。
前一件事尚且可以拜托别人去做,后者当然不能假手于人。
这里是临江郊区的一个高档别墅区,从瑰园接薛湛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
小区很安静,住的人不多。门口的保安认识薛总的车,正在朝他们敬礼。
庄先生现在住的地点是一个现代风格的两层独栋别墅,白墙大窗,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好。
一个普通且没有特色的有钱人家度假别墅。洛寻甚至觉得这不像薛总会挑选的房子。
李叔把车开进庭院中央。
“小姐,我们到了。”王姨轻声唤醒睡着的薛湛,带着她下车。洛寻紧随其后,却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房子里的佣人很快出来把三人迎了进去,王姨留在一楼,洛寻就牵着薛湛去二楼找庄清。
从一楼到二楼是一段不长的深色木质台阶,洛寻扶着漆黑色的冰凉扶手转头四顾,什么挂画也没有的浅灰色墙壁一览无余。
转角处有一扇窄窄的、横着的窗,光从这里照进来,把楼梯切成明暗两段,洛寻踩着楼梯从暗处走到明处。
二楼走廊很短,尽头开着门的应该就是庄清卧室。卧室开着的木质门是白色的,上面的黄铜把手磨得发亮。
薛湛忍不住了,迈着小碎步噔噔噔跑进去。洛寻出于礼貌慢她两步没有追上去,缓缓走到卧室门口,敲了两下开着的门。
屋子里是一张灰色的大床,里面的男人像一尊静止的石膏雕像,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弯腰正认真听着手舞足蹈的小姑娘讲话。
“爸爸,妈妈说你生病了,你这是和妈妈分开了吗?”
“对不起,宝贝。爸爸之前说错了,爸爸不会再和妈妈分开了。我们之间只是产生了一些小误会……”
他前方是齐腰的高铁护栏阳台,可以一览下方整个院落的景致,包括蜿蜒的石板路和远处一棵蓊蓊郁郁的大树。
带褶裥的窗帘被晚风吹起,白纱层层叠叠像早晨的雾,又像乳白的海洋,在那个静止的人影前呼吸、起伏、迭起。
洛寻屏住呼吸,不忍去破坏这一幕。
“洛寻。”庄清双手还握着小姑娘的手,他动了,站起来,露出一个在洛寻看来忧郁又美丽的笑容:“好久没见你了。”
“庄先生。”洛寻点点头,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昨天晚上,他还想着和庄先生见面,说自己的经历。可是那些腹稿在此刻全都消散了。
眼前的男人虽然在笑,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种庞大的悲伤,洛寻看着那双疲惫的黑眸里流露出的脆弱,要拼尽全力才能遏制住流泪的冲动。
相对无言。
最后是庄清向前走,打破了平静,“…薛瑰最近还好吗?”
“……”
眼前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不要骗我,我一清二楚。就是精于世故的特助洛寻都很难说一些场面话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薛总不是很好,身体有些问题,情绪的起伏也比较大。”
庄清垂眸点点头:“…请你带话让她来见我,就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讲。”
“好的。”洛寻原本打算离开,以免妨碍父女间的亲密相处,临走前又顿住:“…庄先生,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没有。”庄清微笑,“我很好。”
“哦,好的。”洛寻点点头,却又被叫住。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吧,我的旧手机坏了,新手机上只有一两个人的联系方式。”
洛寻将电话号码告诉他,再次确认无事后,就转身回到了客厅。
他的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原本他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跑腿,可是见到庄清后,他才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好像又犯错了,这个任务这个地点,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
“庄清有说什么吗?”身前女人冷淡的声音唤回了出神的洛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