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省。
林浩失踪区域外围的丘陵地带。
上午十点,小陈从后备箱拖出三卷红布和一捆尼龙绳,顺手还拎了一袋馒头。
旁边那辆麵包车的侧门敞著,里面坐了四个穿碎花棉袄的大爷大妈,每人怀里抱著一个崭新的电喇叭,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满脸写著“我到底来干嘛”。
最靠门口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冲老赵招手:“小赵啊,到底喊啥子?你们把稿子给我们看看嘛,先练练。”
“等会儿。”老赵蹲下来,先展开第一条横幅。
红底黄字。工整,正儿八经的印刷体。
老赵看了一眼。
嘴角抽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
嘴角抽了第二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整张脸已经绷不住了。
他把横幅举起来转向小陈。小陈正啃馒头,探头凑过来瞅了一眼,腮帮子猛地一鼓,馒头渣差点从鼻孔里喷出去。
鲜红的横幅上,工工整整十七个黄色大字:
“老林下象棋被五岁小孩七步绝杀,真丟人。”
“这……”小陈捂著嘴,声音变了形,“这真是人家亲儿子写的?”
老赵没回答,默默展开了第二条。
“老林七岁还尿床,老林求婚踩牛粪摔倒,铁证如山。”
小陈的馒头掉了。
第三条横幅被老赵慢慢拉开,两个人盯著上面的字看了三秒钟,同时吸了一口气。
“老林十五岁偷看四十岁寡妇洗澡,全村证人。”
山脚的风颳过来,横幅哗啦啦地抖。四个大爷大妈伸长脖子使劲往这边看,隔得远看不清字,急得直拍大腿。
老赵把三条横幅叠回去,掏出手机,翻到备註为“王局”的號码按了拨出键。
接通,那头声音很沉稳。
“老赵,到了?”
“到了。王局,我確认一下……这三条横幅的內容,真是他亲儿子擬的?”
“亲儿子。本人措辞,逐字確认。”
老赵顿了两秒。
“万一掛出去,他爹气得心梗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儿子说了,他爹要是能被气死,在缅北早死八百回了,不差这一次。”
老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有別的问题吗?”
“没了。”
“那就掛。”
电话掛断。
小陈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重新塞进嘴里嚼。
“走吧,掛横幅去。”
三条横幅被分別掛在了林浩失踪地点周围的三个交通卡口和两个村口。
红底黄字在冬日灰濛濛的山脊下格外扎眼,风一吹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