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时衍和苏砚之驱车前往青石沟。
秋日的关中平原,天高云淡。路两边的玉米地里,玉米秆已经枯黄,叶子在风里发出干燥的声响。远处秦岭的山影淡得像一道水墨的轮廓。
陈默开车,林晚坐在副驾驶。后座上,陆时衍膝盖上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青石沟的地形图。第八条射线指向的位置被用红圈标注出来。
“那片区域,上次去青石沟的时候路过过。”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是一片杂树林,地表没什么特别的。我当时还拿探铲试了两下,表土下面就是生土,没发现文化层。”
“生土?”陆时衍抬起头。
“对。大概往下打了四十厘米,就碰到生土了。没有包含物,没有遗迹现象。”陈默说,“当时觉得没什么价值,就没再往下打。”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是将地图放大,仔细看那片区域的地形。
洼地。杂树林。地表以下四十厘米就是生土。
如果地表以下四十厘米就是生土,说明这里没有古代的文化层堆积。但也可能——文化层被刻意掩埋了。
“到了再细看。”他说。
车在青石沟沟口停下。四个人下了车,沿着干涸的溪床向沟内走去。溪床上的卵石被水流冲刷了几百年,表面光滑如釉。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杂树和灌木,秋天的叶子正在变色,深绿、浅黄、赭红交织在一起。
走了一百多步,到了小窑室所在的位置。窑门被陆时衍上次离开时用防水布遮盖着,表面落了厚厚的落叶。他没有揭开防水布,而是继续沿着溪床向前走。
大约走了两百步,溪床拐了一个弯。弯道外侧,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台地,上面长满了杂树。树冠交错,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是这里。”陆时衍看着平板上的定位。
陈默从背包里取出探铲,选了几个点进行钻探。探铲打入地下,带出来的土柱被整齐地排列在一块白布上。
第一个点:表土二十厘米,往下是黄色生土,没有文化包含物。
第二个点:表土二十五厘米,往下是生土。
第三个点:表土三十厘米,往下——
陈默的手停住了。
“老陆,你来看这个。”
陆时衍蹲下去。第三个探点的土柱,在三十厘米的表土层之下,出现了一层大约五厘米厚的深灰色土层。土层里夹杂着细小的炭粒和红烧土颗粒。
不是生土。
是文化层。
“继续往下打。”陆时衍说。
陈默换了一个位置,在距离第三个探点大约两米的地方打下第四铲。
这一次,在四十厘米深处,探铲碰到了硬物。不是石头——石头的触感是沉闷的,这个硬物发出的声音略带清脆。
是砖。
陈默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扩大范围,加密探点。”陆时衍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默在这片台地上打了几十个探点。探铲带出的土柱被逐一编号、记录、排列。一张地下遗迹的平面图逐渐在白布上呈现出来。
在表土和生土之间,存在着一层厚薄不均的文化层,分布范围大约有五十平方米。文化层中包含炭粒、红烧土颗粒、瓷片碎屑。在文化层的底部,多个探点都碰到了砖石结构。
不是自然堆积。
是人工建筑。
“被掩埋了。”陆时衍蹲在探点旁边,看着那些土柱,“有人把这处遗迹用生土覆盖了。从生土的质地看,覆盖的时间不会太久——土质松散,没有自然沉积的层理。”
“多久?”苏砚之问。
陆时衍捻了一点生土在指尖搓了搓。“几十年。不会超过五十年。”
五十年前。那是1970年代。
霍仲年活跃的年代。
“需要正式发掘。”陆时衍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陈默,你联系考古院,申请抢救性发掘。理由就说——青石沟遗址外围发现新的遗迹现象,疑似与已知窑址相关。”
陈默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去沟口找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