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夜幕彻底暗了下来。
老陈走到魏勇身前,刻意压低了声音,
“武伯鑫带回来的那辆车的情况已经查清了,是朝阳区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车,那伙租车的人来这可一直没消停,打出打听咱们的情况。”
魏勇点了点头,一下就推断出这些人的目的,他们不仅在查出货量,肯定还在偷偷记录他们的物流路线,如果真要让这帮人摸清了秦勇科技送货的具体时间节点,赵启明那种人绝对能在半路上安排人搞事情。
“咱们的人从明天开始,直接在院子门外堆上一批废弃纸箱,箱子上全给我贴好前往河北几个县城的假出货单,另外送货的卡车全部改在凌晨两点发车,晚上再让人带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在周围巡夜。”
老陈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安排人手了。
魏勇又重新来到窗前,看着下面的库房。
库房外侧墙壁上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此时乾进来就蹲在灯泡下方的空地上。
他握着那把扳手,捏起一块破旧棉布在扳手握柄上开始用力来回擦拭。
看见站在窗前的魏勇,乾进来咧开嘴干笑了一声。
“魏总,天津那批货都顺利发出去了吧?”
“已经发出去了。”
乾进来拍拍膝盖站起身,然后用手背抹了把额头,“天津那帮工人可不好惹,武伯鑫那张脸整天绷着,别到时候一不小心再跟人家卸货的人起了冲突,这机器要是一不留神摔坏一台,咱们好几天的利润可就全搭进去了啊。”
魏勇笑了笑,“武伯鑫干事有分寸,他心里知道轻重的,倒是你大半夜不赶紧回去睡觉蹲这洗什么扳手?”
乾进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扳手,刚准备回话。
突然老陈从另一间屋子走出来,“就他那点出息,今天上午刚去庙里烧了柱香,结果一回来人就神神叨叨的了,非得较劲要把这堆破铁片子挨个擦一遍。”
乾进来权当没听见老陈的嘲讽,只是直勾勾看向魏勇。“魏总,我乾进来以前在四九城胡同里瞎混日子,倒腾过假票也骗过那些南方来进货的倒爷,干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腌臜脏活。”
老陈在一旁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你居然还有脸提这些破事,要不是魏总好心收留你在这扛箱子赚点辛苦钱,你现在早被治安局逮进去蹲大牢吃牢饭了!”
乾进来没有反驳,只是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乾进来刻意放缓了语速,“我以前总觉得这做买卖就是种人吃人的无赖勾当,谁的心肠黑手腕毒,谁最后就能风风光光开上小汽车住进大洋楼,那时候我这满脑子天天琢磨的,都是怎么给别人下套挖坑。”
说完他慢慢把扳手倒换到左手拿着,空出的右手在衣襟上用力反复蹭了两下。
乾进来毫不避讳地迎上魏勇的目光。
“可跟了你这大半年以后,我眼看着你亲自拿着螺丝刀,把别人退回来的水货生生拆成废零件,又看着你把真金白银实打实甩在桌子上,给那些受了伤的工人当赔偿,今天下午我在库房里查库存清点东西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就想明白了。”
乾进来用力扯动嘴角,“咱们只要把东西好好的做出来,就算不去坑人骗人,也照样能挣着干干净净的良心钱。”
魏勇就这么静静听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