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的嗓子像是掺了沙子,嘶哑低沉,听不出男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重音也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好像许多年都未曾说过话。
心脏狂跳,安樾的目光牢牢钉在束缚这人的铁链上,确定这人无法挣脱后长舒一口气,又倏地全身上下都炸开毛来。
这人说什么?好多年没见过活人?
安樾低头看了看自己穿了褐白色毛裤般的外八短腿,陷入一阵沉思。
什么活人,我是老鼠。
安樾同自己的好奇心搏斗一番,又贼眉鼠眼地探出头再次确认这人被铁链牢牢绞起动弹不得,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跃过巨岩,来到那人面前。
靠得更近,安樾就更清楚地看见这人裸。露出来的皮肤没一块完好的地方,全身上下血呼拉擦,能活到现在真可谓奇迹。
“吱吱,你是谁呀?”小花栗鼠站在离那人五步之远的地方,两只后腿方向朝外,似乎只要那人发难,小花栗鼠就能飞快脱身逃跑。
那人盯着安樾沉吟片刻,忽然微微抬起白肉见骨的手腕,修长而清瘦的手指点了点安樾所在的方向。
安樾撒开脚丫子就跑。
可没窜出两步,安樾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不论他怎么使劲往外刨都无法再向前一步。
“你放开我呜呜。”小花栗鼠泪洒当场,忽然感觉自己的灵台被无数针棒刺入般泛起细密的疼痛,一时捂住脑袋,被折磨得牙齿战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似是感知到了主人有难,猎猎火焰自小花栗鼠身上腾起,一把不事雕琢的清拙骨琴骤然出现。
“呀。”那人破风箱子般的嗓子似是惊讶一声,随机将手腕下压,极淡的玄雾倾泻而出,犹如轻烟般飘向吉光。
安樾灵台中的疼痛越来越密,像是要把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凿穿似的,让他根本无法顾及其他,也没有发现那缕玄雾的靠近。
“啊啊啊——”玄雾接触到吉光的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安樾的灵台中活生生被人剥离,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疼痛消失,但安樾的大脑白光闪烁,好一阵发木才恢复意识。
他愤怒地吱叫一声,爪间明黄微闪,扭过身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微一抬头,安樾却怔在原地。
包裹吉光的烈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一个缓缓腾升而起的魂魄。
那个魂魄青面獠牙,浑身怨念冲天,正发了疯似的挥舞着长尖的指甲冲安樾大声嘶吼,似乎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把面前这人撕成碎片。
这是……猿惊?安樾想起了那个死在自己剑下的疫鬼,正是自己亲手斩杀了那魂魄,吉光才得以承认他的天赋。
“汝唤何名?”安樾从那破锣嗓子中听出了深深的悲切。
那魂魄一抖,似是听到了什么骇人之言,一面继续冲安樾嘶吼,一面又挣扎着断断续续回复:“啊、啊啊——xi、xian——弦——”
安樾一怔。
“汝苦矣。”那人叹息一声,手腕一翻将那魂魄压入吉光,黑雾也随之消失不见。
砰!
骨琴突然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安樾头上。小花栗鼠四脚朝天,突然在这暗无天光的洞穴中看见了很多冒着白光的星星。
“你们疫鬼当真克我……”小花栗鼠欲哭无泪。
“忘了、汝是这般、模样,”那人沙哑的声音夹杂着笑意,“汝愿放此人、轮回转生否?”
安樾瞬间回过神,漆黑的豆豆眼一转溜,想靠近那人问问刚才那恶鬼的具体情况,又怕那人再次将他困住无法动弹,只好把自己缩在吉光下,倔强地仰起毛茸茸的鼠头:“你为何这样说?那魂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