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单元门,冷风扑面。帅红强发动车子,驶入冬日周六上午稀疏的车流。他打开车载广播,又关上。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面铜镜是八年前在“雅集斋”冬拍上拍到的。当时拍卖行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鉴定师亲自展示这件拍品,但在介绍时,却罕见地语焉不详。
“此镜为夔龙云纹镜,纹饰清晰,包浆自然,但边缘有损。”老鉴定师扶了扶眼镜,停顿了片刻,“此物有年岁了,藏家需心诚。”
当时有人笑问:“陈老,这镜子莫非有什么说法?”
老鉴定师深深看了那人一眼:“老物件自有其魂,待人善待罢了。”
那时帅红强只觉得是拍卖行的营销话术,现在回想起来,那老先生欲言又止的神情里,似乎藏着什么。
如果……如果镜子真的有用,那老先生一定知道些什么。
古玩城在城西,周末上午人还不多。帅红强停好车,径直走向“观古堂”。木制匾额下,玻璃门内亮着暖黄的灯。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里很安静,只有个年轻伙计在擦拭博古架。见有人来,伙计抬头:“先生想看点什么?”
“我找陈老,陈师傅在吗?”
伙计打量他一眼:“陈师傅在后头整理库房,您稍等。”
帅红强在柜台前站定,目光扫过架上的瓷瓶玉器。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时间的沉淀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旧木和纸张的味道。
约莫十分钟后,后堂门帘掀开,一个白发老人走出来。正是那位老鉴定师陈师傅。他穿着深灰色中式褂子,戴一副老花镜,见到帅红强,微微一愣。
“是你。”陈师傅记忆力极好,“八年前拍下那面夔龙云纹铜镜的先生。”
“陈师傅好记性。”帅红强上前一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那面镜子的事。”
陈师傅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示意他进里间。掀开门帘,是个不大的茶室,红木茶桌上摆着紫砂茶具。陈师傅在茶桌后坐下,开始烧水洗杯。
“坐。”
帅红强在他对面坐下。水开了,陈师傅烫杯、取茶、冲泡,动作不急不缓。茶香渐渐弥漫开来,是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
“那面镜子,”陈师傅终于开口,将一杯茶推到帅红强面前,“你送人了?”
帅红强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您怎么知道?”
“猜的。”陈师傅端起自己那杯,在鼻下轻嗅,“那镜子不寻常。当年你拍下时,我就想提醒,但行有行规,有些话不能说透。这些年,我偶尔会想,那镜子去了哪里。”
帅红强握紧茶杯:“陈师傅,那镜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陈师傅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你送人之后,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在茶室里蔓延。窗外的喧哗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室内寂静。
“今天早上,”帅红强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收到一笔11年未还的欠款,五十万。”又提及了镜子最初的主人——姚媛,以及多年前那位风水师的预言。
“然后你想起这面镜子了。”陈师傅听罢,缓缓点头,“八年前你拍下它时,我见你眼神清明,只是为博红颜一笑,便未多言。如今你来找我,定是有了猜测。”
说着长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敲。“果然……那面镜子,到底还是流转到‘应运之人’手里了。”
帅红强喉结动了动:“陈师傅,请您明示。这镜子,到底有什么古怪?借运之说,难道是真的?”
陈师傅没有直接回答,起身从后面上了锁的书柜深处,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本用丝线仔细装订的羊皮册子,纸张焦黄脆薄,边角磨损严重。
“这是我师门一代代传下来的残卷,”陈师傅小心地翻开册子,“记载了一些……非比寻常的古物。你拍下的那面铜镜,就在其中。”陈师傅小心地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
帅红强凑过去看。泛黄的纸页上,用工笔细致地绘制着一面铜镜的图样,与他拍下的那面几乎一模一样。图旁是密密麻麻的竖排小楷,墨色已淡,但依稀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