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白芸恭敬地应下。
郑氏缓缓闭上眼,眉心那道褶皱却始终未松开。
*
次日清晨,鸿胪寺。
舒冉刚点完卯,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就被陈录事急匆匆地请到了前院偏厅。
偏厅内,大大小小十几个木箱错落堆放在桌上。几口过于沉重的巨箱便直接敞着口搁在地砖上,里头满是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物件。
葛少卿和汪弘两位大人正站在那堆木箱前,手里拿着一册写满番文的折子。
舒冉迈过门槛,还未来得及行礼,葛少卿便先向她招了招手。
“舒主簿,你来得正好。奥斯兰国那边已经呈交了他们想要求购的清单,以及打算卖与我朝的供货名册和实物样品。咱们的底线虽已定下,但这各项税究竟抽几分,还得看这些物件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葛少卿将手里那份厚厚的名册递给舒冉,又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一位中年官员。
“正好许主事和陈录事也都在此处,今日还需你们三人通力协作。舒主簿,你负责将这名册上的番语和简介译出,许主事,由你来斟酌定词,陈录事负责记录。务必要将名册上的物件与这些实物一一对上号,不能有分毫差池。”
“下官遵命。”三人齐齐拱手应下。
咸鱼生活结束了。
不过,这几天在衙门歇得快长毛了,来点活儿也好,舒冉心里想。
接过名册,舒冉略微挽起袖口,直接扎进了那堆木箱里。
这名册做得还算详尽,每样物品前皆有标号,还是舒冉无比熟悉亲切的阿拉伯数字,正对应了木箱上贴着的号签,循迹找起来不算麻烦。
数字标号后是番文名字,还附带了一长串的用途简介。
最先从箱中取出的,是一匹厚重的布料。
舒冉对着名册上的一行字,仔细指读辨认着,翻译道:“这布料的番语名字是Woollencloth,wollen,唔……是指羊毛制的,毛纺的。cloth是布料的意思。介绍里说,这是由羊的绒毛纺织而成,优点是厚实防风,御寒效果极佳。”
是做羊毛衫的料子么?
舒冉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触感确实如册子中所言,厚重沉实,表面还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她穿来之前没穿过羊毛衫,但听说很轻便保暖,想来这二者的工艺还是不一样吧。
许主事也上前捻了捻那料子,思忖片刻道:“此物与我朝北地的毡绒略有相似,但织法更为细密,质感也更为紧实。既是远洋来的,不如就叫,‘洋呢’,如何?”
陈录事立刻蘸墨提笔记下。
葛少卿在旁边笑了一声:“许大人这名字起得省事,以后从海上来的都加个‘洋’字得了,通俗易懂,大家一看便知。”
众人闻言,都笑起来。
三人继续默契配合,效率极高。
直到理至中间一个被厚厚绒布仔细包裹的长条木匣时,动作才齐齐停顿下来。
丝绒布揭开,只见里头放置着一支黄铜打造的圆管,上面镶金嵌银的,还有玳瑁等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