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拉到最上面,把下巴埋进领口里。
“温以寧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把领赏凭证交给我,让我放进顾深的档案里,不是为了替顾深討公道。是为了让顾深的怨念更强。”
“为什么。”
“因为怨念需要確认自己的死是有原因的。九十年了,顾深的怨念困在钟楼底下,它知道自己是冤死的,但它不知道是谁害的。温其华清理了所有档案,顾深连一个恨的对象都没有。没有对象的恨会慢慢散掉,像雾一样。”
沈眠把目光投向远处钟楼的方向。钟楼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站得笔直,顶层的窗户关著,像一个闭著眼睛的人。
“温以寧把凭证放进去,就是告诉他,害你的人叫温其华,你恨吧。”
林苏看著沈眠的侧脸。她的睫毛上又沾了雪水,这一次没有化掉,凝成了很小的冰珠。
“你怕顾深,但你还是去了钟楼。”
“嗯。”
“为什么。”
沈眠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她的帆布鞋和林苏的不一样,不是白的,是深灰色的,和她的卫衣一个顏色。
“我学这一行不久,等我意识到我被缠住时,已经晚了,他的命格和我的命格一样特殊,现在我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眠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睫毛上的冰珠。动作很用力,像在跟自己较劲。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陆北亭让我等他回来,但顾深等不了。温以寧的阵每天都在生效,等他爬到地面上的那一天,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苏靠在梧桐树上,看著她。
哎,这倒霉孩子。
沈眠擦完冰珠,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她的眼睛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黑,瞳孔很大,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因为你身上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態。温以寧的阵,顾深的怨念,都碰不到你。你就像一个绝缘体。”
林苏没有接话。
沈眠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我说完了,你去吃饭吧,江晏应该等很久了。”
“你呢。”
“我回宿舍。陆北亭走之前在我宿舍布了个阵,怨灵进不来。安全的。”
林苏从梧桐树上直起身。“走吧。”
“去哪。”
“食堂。”
沈眠愣了一下。“我——”
“你太瘦了。”
沈眠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林苏已经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帆布鞋踩在雪水上,啪嗒啪嗒的。她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眠还站在原地,深灰色羽绒服,帽子上的灰毛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她看著林苏,表情有一点愣,有一点不知所措,像一个很久没有人叫她一起吃饭的小孩。
“走不走。”
沈眠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来。
食堂三楼,小炒窗口。
江晏占了个靠窗的位子,桌上已经摆了三盘菜:糖醋排骨、酸菜鱼、干煸豆角。他正在摆碗筷,看到林苏走过来,举起筷子朝她挥了挥。
然后他看到林苏身后的沈眠,手停在了半空中。
“沈眠也来?”他压低声音问林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