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曼使团才刚上路,消息还在丝路上顛簸。
而在更东边,台湾基隆港,已经忙成了一锅沸水。
港口码头从天没亮就开始点名。
军需官、帐房、医官、火药监、船匠、淡水监,一排接一排站著。每个人面前都摆著册子。一个个名字念过去。答得慢了,旁边的棍子就敲到地上。
“酸菜,第四十六船,装满没有?”
“回大人,装满了,压了两层油布,还用盐重新封了一遍。”
“蜜渍柚皮呢?”
“七百二十坛。”
“海带丝?”
“九百斤,已经晒乾,分袋封口。”
“绿豆呢?”
“也有。”
“咸鱼干和腊肉分开装!谁再混在一处,老子把他吊桅杆上去风乾!”
码头上骂声不断。但没人敢顶嘴。
因为这不是去近海,不是去吕宋,也不是去印度洋。
这是要横穿太平洋。
去一个所有人只在传闻里听过的地方。
一个弄不好,船没沉,人先渴死、病死、疯死。
郑森站在高台上,一身窄袖战袍,腰里掛著雁翎刀,没戴头盔,只带了顶硬纱便帽。海风把他的披风吹得不停拍打后背。
他看著下面忙乱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施琅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新抄好的海图。
“都督。”
施琅把海图摊开,压在木箱上。
“西班牙人的图,昨夜又照著原件重摹了一遍。原件按你的吩咐,已经锁进了神威號的后舱铁箱。三把钥匙,一把在你这,一把在我这,一把在军需官那。”
郑森点头。
他目光落在那张图上,没有立刻说话。
图很旧,边角已经髮捲。
上头有不少地方是西班牙文,还有几处是领航员自己写的手记。翻译官忙了几天,才把大概意思顺出来。
上面画著一条从美洲阿卡普尔科,顺著北太平洋暖流,一路往西,最后折向吕宋的长弧线。
郑森第一次看见这条线时,背后都起了一层汗。
原来这茫茫大洋,也不是毫无章法。
不是靠命硬,是靠路。靠別人已经拿命试出来的路。
“暖流,季风,补给点,云向,鸟群。”
郑森伸手点了点图上的几个圈。
“西班牙人真是吃这碗饭吃熟了。”
施琅哼了一声。
“熟了也得给咱们吐出来。”
郑森抬眼看他,忽然一笑。
“你也会说这种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