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炮手小声回道:“我怕他一炮把咱们这柵打豁了。”
老炮手哼了一声:“怕就给老子盯死!等下真响了,別眨眼!”
郑森其实都听见了,可他没回头。
前头的兵,没一个是真不怕的。打仗的人,要的从来不是不怕,而是怕了还能按令站住!
西班牙那边动作不算快,却一项都没落。两门炮位先后固定,然后是火枪手往前压了压,拉开线。骑马的则不往前冲,只在侧翼游走,显然是防著明军忽然从柵里扑出来。
曹七看得直皱眉:“他娘的,还真会摆。”
“这才像样。”施琅回了一句,“別把西夷都当傻子。人家能占这块地方这么久,靠的不只是十字架和几句鬼话!”
说话间,对面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策马上前几步,停住了。
他不在火器射程最稳的地段,位置拿捏得很贼。然后,朝前埠这边喊了几句西语。
听不懂。
但语气里带著股居高临下的劲儿。
何塞这会儿不在前头,他被单独关在后棚,防著乱心,所以这里没人翻。曹七啐了一口:“狗嘴吐不出象牙,准没好话。”
赵海却道:“听不懂更好,甭理。”
那边喊了几句,见前埠毫无反应,也不继续嚷,直接抬手,朝炮位打了个手势。
这一瞬,东南角的空气像是一下子绷死了!
“都稳住。”
郑森开口,声音不大,可旁边几个人立刻安定了不少。
西班牙第一门炮打得不算准。
轰的一声!
炮弹砸在柵前偏左一点的土坡上,打起一片土沫,连木柵边都没碰著。
曹七先是一愣,接著差点笑出声:“就这?”
施琅冷冷道:“闭嘴,看第二炮。”
果然,第二门炮没那么歪。
炮声一起,一颗实心弹直接砸在东柵前端,木板和土块一起飞!被打中的那段柵条当场崩开几根,后头沙袋也震得掉了一角。两个蹲得近的兵被木屑崩了满脸,嚇得一缩。
“別趴死!”赵海立刻喝住,“柵没塌!人先站住!”
这就是第一次真正的正经进攻带来的压迫。
不是人衝上来砍,而是你眼睁睁看著对面的炮摆好,然后一下一下往你这木柵上招呼。你明知道下一颗未必砸中你,可就是得听著、等著!
这比白刃战还磨人!
郑森却没急著还炮。
他先看西夷第二轮装填,再看他们火枪队是不是要往前压。果然,隨著第二炮砸中,西班牙火枪手开始往前挪了十几步,想趁著前埠这边被炮震住,先试一轮枪。
“现在。”
郑森终於开口。
“前二號佛朗机,先打左边炮位。第三號,压火枪队!”
施琅抬手便吼:“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