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冷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来。林子里头,我埋两串铃和绊索,真敢摸,就先响!”
郑森道:“响了也別一窝蜂追。林子夜里是他们和土人的场子,別追进深处,把人赶出去就行。”
“明白。”
一条条差使压下去,圈里的人也一个个散开。每走一个,前埠就立刻又动起来一点。
工匠扛木,伙夫拖水,书手搬桌,医官挑棚,火药手抱桶。海边那两门舰炮也终於被拖进了南柵后头的炮位,炮口还没调正,几个炮手就已经围上去,用布反覆擦炮耳和药室。
郑森没走。他站在那块空地边上,看著这一切一点点展开。
何文盛站在旁边,册子已经快记满一页。他低声道:“大公子,若这回真能守住,前埠就不是个临时营了。”
“本来就不能把它当临时营。”郑森回了一句,“从咱们第一口银拖进仓的时候,它就得按长住的法子修。”
何文盛点头:“学生受教。”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得更深。前埠这会儿看著乱,可这乱,不是无头乱。每个人都有差使,每一段都有主官,每一处都有第二线。这就不是临时扎个棚子能比的了,这是真往“据点”上走!
郑森这时忽然转头看向他:“何先生。”
“在。”
“你把今日分工,抄成两份。一份留在我这,一份放仓后。若我这边有事,你就按分工往下压,不要等令。”
何文盛一惊:“大公子是怕……”
“不是怕。”郑森打断他,“是仗一打起来,没人能保证自己一直站著。命令得先写清。”
这话说完,何文盛半天没吭声,最后只深深一揖:“学生记下。”
这是实话,也是最难听的实话。可打仗从来不是嘴上说自己不死,就真不死。郑森连自己都摆进去了,旁人自然没什么可说。
这时,前埠东边忽然有人跑过来。
“稟大公子!”
“货摊那边来人了,不是来换货,是来问咱们今儿还开不开。”
郑森扭头看了一眼:“哪个部的?”
“就是前几日送兔子和玉米穗那拨。”
赵海低声道:“他们也在看风头。”
“开。”郑森直接拍板,“但摊缩一半,柵外摆,不准进。再摆一面旗过去,让他们看见咱们还站著!”
来报信的人立刻领命去了。
何文盛有些意外:“大战將近,还开货摊?”
郑森看著前方,淡淡道:“就是因为大战將近,才得开。不开,他们便当咱们心虚。开了,他们就知道,前埠没乱。”
何文盛听完,心里又是一动。
这就是看局的人。兵在守,商也得在守!因为这地方,不只是刀枪爭的,也是人心爭的。
日头越升越高,南边的烟也越清。柵外原先那点零散人影,已经开始成线。西班牙人的旗子不只一面,前面是港镇那边的十字旗,后面还混著教会和庄园的记號。
前埠里头不少新兵都忍不住往南边看,每看一眼,手心就更湿一层。
郑森看见了,却没去骂。他只是走到南柵后头,站上那口刚填高的土坡,声音不大,但前后几排都能听见。
“都抬头,看。”
“今天来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零散货。”
“可他们也不是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