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守的是哪段?”
“回、回大公子,小的守中段。”
“炮下来时跑没跑?”
那兵一听,脖子立刻缩了一下,嘴张了张,最后硬著头皮道:“第一轮的时候,腿有点软……”
周哨总在边上听得眼一瞪,刚要骂,郑森抬了抬手,压住了。
“后来呢?”
那兵捧著酒,声音低了些:“后来……看见边上那几个都还没趴,小的就没敢退。”
郑森把一块肉放进他手里。
“那就够了!”
“怕不丟人,丟人的是怕了就把后头卖了!”
那兵手都在抖,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谢大公子。”
后头的人一个个上来。
有断了手指的,有肩头中弹的,有背上被飞木扫烂一条口子的。每个人都分到一碗酒、一块肉,再加几块碎银。
银不多。
可够让人心里发烫!
不是这一点钱值命,是这钱说明,朝廷记著,主將认这条命!
有个年纪偏大的老兵,接了银子以后没走,忽然问了一句:“大公子,死了的兄弟……也记不记?”
这句话一出,周围立刻静了一瞬。
很多人其实都在想这个,只是没人敢先问。现在有人问出来,大家都竖著耳朵等。
郑森看了那老兵一眼。
“记。”
“名字记进册。”
“家眷若在大明,回头照军功和阵亡例给抚恤。”
“若是无家可归的,前埠也有前埠的牌位。”
“不是白死!”
这话说得不快,可一字一字都砸得实。
那老兵眼圈一下就红了,赶紧低头,不敢让人看见。
周哨总在边上也不吭声了,只把那一盘碎银又往前推了推。
等伤兵发得差不多,郑森才抬头看向柵后站著的那些守兵。
他们没伤,或者只是擦破了皮,所以一直没往前凑,可眼神都在这边。
周哨总咧嘴一笑,转头吼了一声:“別装死了!活著的都有份!排队!”
这一声吼出去,压著的气终於鬆了一点。后头几个兵居然真笑了,笑得干,也短,但到底是笑了。
一队一队的人过来领。领的人多了,前头那股血腥味都像是淡了些。
赵海也过来了,肩上还掛著半截折断的火绳枪带子,拿了酒却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