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则转头走向南柵。
他手一挥,守柵的人立刻又动了起来。
搬土袋的搬土袋。
拖炮架的拖炮架。
几个昨夜轮哨最累的,被赶去火盆边灌一口肉汤,喝完立刻回来换人。
整个前埠,像一张昨夜被打乱后又重新绷起来的弓。
它没松,只是弦换了一根。
郑森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一点点动起来。
前头的南柵在补,外头的人在走。土人在试探,何文盛在记,施琅在压。赵海和曹七在放眼。
这就够了。
前埠现在最怕的,不是西夷的炮,是自己乱。
只要不乱,这盘棋就还能往下走。
周哨总这时从旁边绕回来,肩上扛著一捆新劈出来的木头,边走边骂:“都快点!昨儿没被西夷轰死,今天可別被自己懒死!”
他骂得粗。
可前埠里的人听了,反倒觉得心稳。
因为骂声还在,就说明这地方还活著。
郑森听了一耳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
他只是望向南边。
远处山线后头,港镇还藏著。
眼下还只是个名字。
可从今天起,它会一点点被摸清,被拆开,被画出来。
再然后——
才轮到下刀。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议事棚走。
天已经亮了。
可真正要忙的事,现在才开始。
赵海带著人出柵的时候,天边刚刚亮开一道口子。
海风还有点凉。
柵门后头那两根新立的木桩边,站著四个守兵,火枪都端在手里,眼睛一个比一个睁得大。前几日还只是临时搭起来的门口,如今连脚下踩出来的泥地都被反覆夯过,走上去发硬。
周哨总站在门里,一边盯著外头,一边骂守门的:“眼珠子都给老子支起来。看出去,不是看热闹,是看命!”
守门的忙应:“是!”
赵海懒得听他接著骂,回头点了点人。
他这一拨一共六个。
两个是跟著他多年的老兵,走山路、摸岗哨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