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指甲油的味道还淡淡地飘在卧室空气里,混着洗甲水的丙酮气味和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余香。
我妈蜷在我怀里,膝盖缩到胸口,刚涂好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在灯光下闪着鲜亮的光泽,左脚叠在右脚上,两只脚都凉凉的贴在我小腿侧边。
她的头发散在我锁骨上,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很多,但她抓着我的T恤下摆的那只手还是没有松开。
她的手指攥着那一点点棉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绍君。”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的胸口传上来。
“嗯。”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邓华的事。”她说完这几个字之后顿了一下,手指在我胸口停住了。
“他手里那个视频必须要删掉。如果不删,就算他以后再也考不到第一,万一他狗急跳墙,拿着视频来威胁我,让我做更……更出格的事,我……”
她的声音在说到“更出格”这三个字时抖了一下,不是恐惧的抖,是那种已经经历过一轮噩梦、不敢想象噩梦再来一遍的颤栗。
她的手从我T恤下摆松开了,手心贴着我胸口往上滑,按在我心脏的位置上。
我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从发根慢慢往下捋到发尾。“我有办法让他不再骚扰你。但我要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他手里是不是只有那一个视频。”
我妈的身体在我怀里骤然僵住。
她的手指从我的指缝里抽出来,手肘撑在床垫上把自己从我胸口推起来了一点。
但她的脸没有转开,只是往下低了低,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锁骨窝。
然后她开始发抖。
不是刚才那种被门铃吓到的肌肉颤栗,是一种更深的、从内里蔓延出来的冷颤。
她整个身体都在往我怀里缩,膝盖蜷得更紧,脚趾在床单上使劲勾着,把自己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弧。
那个弧和当初在月隐湾沙滩长椅边被我解开手铐后跪坐在沙地上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闷闷的,沉沉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水声。
“视频只有那一段。但是……”她吸了一口气,“他应该还拍了照片。”
我的手停在她头发上。
“照片?什么照片?”
“在器材仓库拍的。每一次他都把手机架在跳马箱上。”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很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压扁之后再吐出来的。
“我之前没说,是我不敢说。我总觉得多说出一个细节,这件事就更真一分,就更洗不掉了。”
“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脸从我的锁骨窝里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眼底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这种决绝和那晚在厨房穿着裸体围裙说“我知道他偷了卷子”时的表情一样,是一个女人在把所有防线全部卸掉之后,把自己最后一点隐秘也交出来的样子。
“既然我已经下定决心把自己彻底交给你了,那就不会再对你隐瞒什么了。”
她的手指抓住了我的手,把我们两个人的手指互相扣在一起。
两双手搁在她蜷起来的膝盖上,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交叠在一处,灯光打上去把两种肤色分得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