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阳刚上,青州城街道笼着一层湿冷的薄雾。南家老宅门外的那几级青石台阶上,结了一层滑腻的白霜。
南怀瑾和陈素筠并肩站在台阶的最高处。
陈素筠今天穿了一件暗绛色的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没像寻常妇人送别儿女那样哭哭啼啼,只是拉着南素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替她理着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领和袖口。
“路上当心些,风餐露宿的,别亏了身子。”陈素筠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舍,“到了宗门,安顿下来了,就早些修一封信寄回来。不用写多长,报个平安就行,免得我们在家里惦记。”
南素微反握住陈素筠的手,指尖传来妇人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触感。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着:“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小云的。”
站在一旁的南怀瑾,相比南云刚回来时,整个人的精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挺直了,常年挂在脸上的谨小慎微也一扫而空。
借着这次扳倒薛城主的东风,南怀瑾在南家主脉那边挂了号,如今已经名正言顺地当上支系家主的位置,连平时穿的绸缎长衫,料子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的南云和南素微,眼神里透着欣慰。
“你们几个这次在青州城做的事情,主脉那边,还有家族里的几位族老,都已经传开了。”南怀瑾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派头,但语气依旧是父亲的温和,“办得很漂亮,没给咱们这一支丢脸。你们几个孩子都很不错,修仙界险恶,这件事对你们的阅历来说,是个难得的成长。”
说着,南怀瑾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两个鼓鼓囊囊的灰色储物袋,分别塞进南云和南素微的手里。
入手微沉。南云用神识随便一扫,便察觉到里面堆放着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粗略估计不下千块。
对于一个普通的支系家庭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这里面,有我和你娘的一点心意。”南怀瑾拍了拍储物袋,叹了口气,“这一走,山高水长的,也许又是几年见不着面。外头不比家里,处处都要打点,该花花,别舍不得。灵石没了爹再给你们攒。”
南云握着储物袋,指腹摩挲着布料纹理,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哦,对了。”南怀瑾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储物袋继续说道,“里面还有南言家主特意吩咐赏给你们的东西。除了灵石以外,各自有一本咱们南家内部供筑基期修炼用的秘传功法,算是给你们补补根基。”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最要紧的,是里面有块古翠玉佩。那是南言特意交代要交到你俩手上的。”
南云闻言,心念一动,将那块玉佩从储物袋中取了出来。
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古翠色,触手温润生温。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路,隐隐有细微的灵光在纹路中流转。
“南言叔伯说了,这玉佩里封存着几道防护手段,能挡住金丹期高手的全力一击。听说还有点什么其他传讯的功能,具体是什么他没细说。”南怀瑾看着那块玉佩,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但最主要的是,这东西是个信物。带上它,以后你们走在外面,身份就不在你们老爹我这个支系家主之下了,哈哈!”
南云看着手里这块古翠玉佩,心里明镜似的。看着是简单的防护法宝,细细想来,也许是南言抛出的橄榄枝。
南言在借这块玉佩告诉他,南家主脉认可了他们的价值,并且愿意为他提供庇护。
但他没有说破,只是将玉佩妥帖地收进怀里,冲南怀瑾点了点头:“替我谢过南言叔伯,也谢谢爹娘。”
南怀瑾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南云的肩膀。手掌上的力道很足。
“行了,时辰不早了,走吧。”
南怀瑾收回手,背负在身后,站直了身子。
南云转过身,视线越过长长的巷道。
在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交界处,裴一已经等在那里了。
妖族少年还是那晚样貌。
一身利落行头,斜挎着半旧布包裹,背后插着那把在黑市淘来的精钢长剑。
他靠在斑驳的青砖墙上,双手抱胸,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容依旧是死人脸,猜不出什么表情。
看到南云和南素微走过来,裴一没有出声打招呼,只是站直了身体,默默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青州城清晨的轮廓在三人身后逐渐变得模糊。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支了起来,蒸笼里冒出大团白色的热气,伴随着小贩们拖长了音调的吆喝声,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南素微走在南云身侧。这几天在青州城里查案,她自然是认识裴一的,也知道这个少年在废弃货栈和城郊废宅里出了多大的力。
她偏过头,用余光打量了一下跟在后面的裴一,然后压低声音对南云说道:“他这副打扮,还有妖族的身份,如果就这么跟着你回流云宗,恐怕连外门的山门都进不去,只会被当成散修或者杂役驱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