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年关將近,她更是事事周全。
府中节庆布置、年礼备办、下人分派,无一不安排得妥帖细致。
除了家中安顿,她还早早备下各色厚礼……绸缎、点心、辽东特產、上等皮毛,分门別类,一一装箱,以温秀之名送往节度使府与城中诸位大员府邸。
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諂媚,又维繫了人情往来。
除此之外,她心中常怀仁善,特意吩咐厨下蒸了不少米麵、准备多一些麵饼,又整理出府中旧衣棉絮,命下人抬到街头巷尾,分发给无家可归的流民乞丐。
寒冬腊月,乱世流离。
一点温饱、一丝暖意,让不少人感念温府恩德。
得閒时,她便轻车简从去往城中庙宇上香。
不求富贵权势,不求子嗣荣华,只默默祈福,愿多行善举积攒功德,保佑夫君在外刀兵无险、一生平安。
听闻节度使夫人新近有孕,她更是时常登门探望,带著滋补之物相伴,陪夫人閒话家常、解闷散心,言语温婉得体,从不多涉军政之事。
两家本就因李承训认温承安为义子而有亲缘,这般走动下来,关係愈发亲厚,儼然如一家人一般。
而这般看似寻常的夫人交际,也悄悄为温秀省去不少心力。
她与各家府邸女眷閒谈之间,不动声色便能听出许多官场动向、城中隱情……哪些官员走动密切,哪些事有异样风声,哪些安排暗藏深意。
归家之后,她便拣要紧处轻声说与温秀知晓,信息不多却句句精准,往往能点醒关键。
温秀每每听她细细道来,都暗自嘆服。
有这般贤內助在內宅安稳后方、在外悄通声息,他方能一心扑在军务与商事上,少去无数后顾之忧。
除夕之夜。
温府內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正厅筵席铺陈,佳肴满桌,酒香与菜香交织。
沈晚棠抱著温承安坐於主位旁,崔清沅虽身孕未显,也一身喜庆锦袄相伴。
家丁僕妇垂手侍立,一派闔家团圆的热闹景象。
杯盏交错间,满堂欢声笑语,温秀却忽然沉默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悵然。
沈晚棠瞧得真切,轻声问道:“夫君可是有什么心事?”
温秀轻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夜色。远处有零星的爆竹声传来,闷闷的,像是隔了很远的路。
“往年在家,总能陪母亲守岁。如今我身负军命,远在幽州,连年都不能回去,只托人带了一封书信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身为儿子,实在愧对她老人家。”
沈晚棠柔声安慰:“夫君镇守北疆、安定一方,是为国尽忠。老夫人深明大义,知晓你是为家国大义奔波,定会理解你的难处……只会为你骄傲。”
温秀闻言,心头稍缓,点了点头,將那份思亲之情压在心底,重新举杯与家人同庆。
年夜饭后,
温秀放下酒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整了整衣领。
“拿甲来。”
崔清沅一愣,抬眸看他。
沈晚棠也露出不解的神色,“除夕之夜,夫君还要出去?”
温秀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將士们都在寒夜值守,我身为主將,岂能独自安坐家中享福?今夜城中无宵禁,人多杂乱,唯有亲自去巡守,方能保幽州百姓一夜安寧。”
沈晚棠闻言自然懂得!
崔清沅连忙上前,亲手为他系甲束带。
指尖轻顿,忍不住劝道:“城门值守之事,交给部下便好,夫君何必亲自前去?”
温秀低头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却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