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加州,圣华金河谷深处,王爷庄园。柑橘林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熟透的果实偶尔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王爷坐在主屋廊下的藤椅上,身上披著那件半旧的灰呢大衣。
他面前的收音机已经关了很久,茶几上的茶盏里茶水早已凉透。
一个灰衣手下急匆匆穿过庭院,脚步声在碎石路上踩得细碎而急促。
他在王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王爷,圣迭戈港的消息回来了。”
王爷缓缓睁开眼睛,苍老的手指停在茶盏边缘。
“说。”
“昨晚圣迭戈港发生爆炸。汉默森死了,亨德森也死了。一架黑鹰直升机被榴弹击中坠毁,机上人员全部阵亡。现场发现了至少三十具尸体,全都是一枪毙命,大部分是头部中弹。”
灰衣手下的声音在发抖。
“苏澈活著。他一个人端掉了整个港口。我们埋在汉默森身边的眼线也死了,死在那架直升机里。”
王爷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盏在掌心发出一声脆响,裂成两半。
凉透的茶水从指缝间淌下来,滴在他膝盖的灰呢大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个苏澈如此厉害,这都能活下来!”
王爷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廊檐下,背对著跪在地上的手下。
柑橘林里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悽厉,在夜风中迴荡。
总管从廊柱后转出来,空荡荡的左袖管別在腰间,右肩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走路的姿势仍然微微佝僂。
他在王爷身侧停住脚步,用完好的那只手端起茶几上碎裂的茶盏残片,轻轻放在托盘里。
“王爷,咱们这次布局,是不是太急了?”
王爷没有回头。
“铁面人覆灭之后,汉默森是我们手中唯一还能调动军火和僱佣兵的人。亨德森是我们手中唯一还能影响司法系统的人。现在两个人都死了。”
总管沉默了片刻,將茶盏残片一片一片码好。
“老奴斗胆说一句。铁面人被灭,淬体兽被夺,汉默森和亨德森都死了。金家在北美的底牌,一张一张全被抽空了。仅剩一个影,上次在洛杉磯折损人手后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恐怕也不肯再轻易出手。”
王爷转过身看著总管,月光照在他苍老疲惫的脸上,皱纹深刻如刀痕。
“老三呢?老三还在俄勒冈?”
“三爷前天传回消息,说灰熊镇已经空了。铁面人的石室被炸塌了一半,军火库被搬空。他在石墙上找到了铁面主人的面具,碎片拼起来还是碎的。”
总管的声音压得更低。
“三爷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王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庭院里的乌鸦都飞走了,久到月光被云层遮住又散开。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苍凉,像秋风吹过枯叶。
“老三在俄勒冈,我在南加州,老四在东海岸。我们金家三兄弟,分散在三个角落,各自守著残砖碎瓦。铁面人没了,汉默森死了,亨德森死了。我们手中还有谁?还有几个死士?还有几条枪?”
总管低下头,没有回答。
王爷將茶盏残片从托盘里捡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残片上沾著一片泡开的茶叶,已经冷透了,贴在瓷面上皱成一团。
“算了。这次没躲过去的不是他,是我们。”
他將残片轻轻放回托盘,重新坐回藤椅上。
灰呢大衣的衣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灰熊镇的铁门被他撞碎了。圣佩德罗別墅外的夜袭被他反杀乾净。圣迭戈港口的杀局被他一个人全端了。他身边又多了一条淬体兽,又多了一个被他视为心头肉的孩子。他的地盘从洛杉磯铺到旧金山,从旧金山铺到西雅图。太平洋地產的工地每天都在往上升一层。”
总管轻声问:“王爷,您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