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境。
寒风卷著碎雪,从第一关外的山岭间刮过,打在唐军前沿营寨上,像一把把细刀子。
半个时辰前,李道宗亲自准令,李靖下达军令。
前线唐军,后撤五里。
这五里,不只是五里雪地。
也是唐军用人命和血,一寸寸填出来的前沿高地。
几处刚修好的鹿角被主动拆掉,壕沟旁还残著暗红色的冻血。黑色唐旗在风雪中缓缓降下,许多士卒咬著牙,眼睛都红了。
“真退?”
有人低声问。
旁边老卒一把按住他的肩,声音压得极低:“军令如山。”
那人不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刚筑好的防线,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雪沫。
这份不甘,是真的。
这场退却,也必须像真的。
越真,饵才越香。
唐军的队伍在风雪中缓缓后移,旗帜低垂,锅灶拆卸,輜重车吱呀吱呀碾过雪地。远远看去,竟真有几分粮尽兵疲、不得不退的萧索。
与此同时,两军交界处。
十几个唐军士卒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大乾防线方向逃去。
他们衣甲破烂,脸色青黄,身上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几件。带头的是个鬚髮结霜的老兵,走两步便咳一声,像是隨时都会倒在雪里。
“站住!”
一声暴喝炸开。
雪丘后方,一队大乾巡逻骑兵猛地衝出,马蹄踏碎积雪,转眼便將这十几人围在中间。
刀光出鞘,寒意逼人。
“什么人?”
那老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双手高高举起。
“別杀!別杀我们!”
他声音发颤,额头重重磕在雪里。
“我们是唐军营里的兵……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身后几个士卒也跟著跪下。
其中一个年轻士卒冻得嘴唇发紫,眼睛却死死盯著大乾骑兵马背上的乾粮袋,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那模样,像是饿极了的狼,看见了一块肉。
半个时辰后。
第一关城內,帅府大帐。
外面风雪如刀,帐內炭火正旺。
护国大將军韩武披甲坐在主位,双手按在膝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盯著跪在下方的几个唐军逃兵。
帐中甲士环立,刀戟森然。
那几个逃兵抖得厉害,不知是冷,还是怕。
韩武没有急著问第二句,只吐出一个字。
“说。”
带头老兵狠狠磕了个头,声音里带著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