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葫芦川河谷中横衝直撞,像无数饿狼贴著地面嘶吼。
韩武勒马停在雪线前,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前方,是还在加速后撤的唐军中军大纛。黑底金线,在漫天风雪里时隱时现,像一块被故意拋在狼群面前的肥肉。
侧翼,是来去不定的神秘骑兵。
身后,是三十万大乾中央军。
追,可能入局。
停,可能放虎归山。
韩武比谁都清楚,那面大纛若真代表李道宗所在,他今日一旦放过,放走的就不是一支败军,而是大乾王朝最后的活路。
寒风颳过他布满皱纹的脸,像刀子一寸寸割开皮肉。
片刻后,韩武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眼底的犹疑被一抹凶狠压下。
“传本帅將令!”
他猛地拔剑,剑锋直指风雪深处那面若隱若现的大纛。
“全军继续追击!”
“大帅!”副將脸色一变。
韩武声音冷硬如铁:“但后卫立刻加厚三倍兵力,左右两翼斥候外扩五里。凡有骑兵绕后跡象,立刻鸣鏑示警!”
“前锋咬住唐军,不得擅自脱离中军太远!”
“诺!”
將令一层层传下去。
大乾中央军再次开拔,黑色甲冑连成一片,在风雪中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铁鳞长蛇,朝著葫芦川深处缓缓压去。
韩武没有完全失去谨慎。
可他还是追了。
因为眼前这个诱饵,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忠於大乾的统帅,都不敢轻易放手。
而在他们前方十里外,唐军正在上演一场足以乱真的溃败。
“快撤!”
“輜重不要了!挡路的全扔!”
“后队跟上!不要乱!”
唐军校尉们在风雪中声嘶力竭地嘶吼。大批士卒裹著残破披风,跌跌撞撞向后奔逃,沿途丟下破旧营帐、半袋发霉粮草、断裂车轴,甚至还有来不及掩埋的残旗。
远远看去,狼狈至极。
像是真的被打断了脊樑。
可在这支“溃军”最后方,三千白袍铁骑却始终死死钉在那里。
薛仁贵一身银甲,手持方天画戟,白袍在风雪里猎猎翻卷。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將军,大乾前锋咬上来了!”
一名白袍校尉策马靠近,低声稟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