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坑边缘的淤泥里,静音师太还在默诵经文。
她那双常年持佛珠的手此刻被金顶掌反震力道撕裂了虎口,又被萧逸的护体罡气反弹烧灼,从指尖到肘弯布满了燎泡和淤青。
青色僧袍的袖管从肩头碎到腕口,露出两条依然白净却不住颤抖的手臂。
她侧躺在泥水中,雨水打在她脸上,冲开睫毛上沾的泥点,每眨一下眼都有泥水淌进眼角。
萧逸踩着积水走到她面前,赤脚在淤泥里压出深深的足印。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静音师太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那张清秀端庄的脸庞被泥水和雨水糊花了,但眉眼间那股子修行六十载养出来的佛门庄严还在,嘴唇翕动着念的是《地藏经》超度亡魂的段落。
“别念了。”萧逸的语气跟平时在宿舍里让刘晓晓别刷短视频外放时差不多,“你超度的那些人,一半是我杀的,另一半也快了。念了也白念。”
静音师太停下经文,抬眼看他。
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修行者面对不可抗力时特有的平静认命。
她开口时声音沙哑,是刚才被掌劲震伤肺脉留下的后遗症:“施主要杀便杀,峨眉弟子不受辱。”
“谁说要辱你们?”萧逸松开她的下巴,顺手在她光裸的肩头上拍了一把。
那力道跟拍林菲后脑勺差不多,却拍得静音师太整个人往淤泥里陷了半寸。
“你跟你那两个徒弟,以后跟我混。包吃包住包玩,比在峨眉山上吃青菜豆腐快活。”
静音师太阖上眼皮,手中无佛珠可捻,只将十指在泥水中缓缓交叉握紧。
她身后不远处,两名峨眉女弟子正互相搀扶着从泥水里爬起来。
一个是静音师太的亲传大弟子,约莫二十二三岁,法号慧明,生得眉清目秀,此刻右腕关节错位,五根手指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疼得嘴唇发白却咬着牙没吭声;另一个是俗家弟子,年纪不过十八九岁,留着及肩短发,法号慧心,两只手腕都脱了臼,站起来的时侯脚底在淤泥里打滑跌回去三次,最后一次慧明用胳膊肘托了她一把才勉强站稳。
萧逸站起来,朝两人招招手。
慧明挡在慧心前面,用还能动的左手摆出个不成套路的防守架势,掌缘微微发颤。
萧逸屈指弹了一下,两枚气针分别打在慧明和慧心的肩井穴上,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软倒在淤泥里,浑身内力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扛上。”萧逸朝静音师太努努嘴,“你自己能走就自己走,不能走就让你徒弟扛你。总之今天你们三个得跟我回去。”说完转过身,走向沈苍趴着的那堆鹅卵石。
沈苍已经从鹅卵石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石堆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夹克早被气劲撕成了烂布条挂在肩膀上,白衬衫只剩领口那一圈还连着,胸口和后背全是淤青和血痕。
右手虎口的旧伤疤彻底裂开了,新肉和旧疤一起往外翻着,血被雨水冲淡了还在一丝丝往外渗。
左拳五指全都肿成了紫黑色,有两根指头的关节明显错了位。
他听见萧逸踩在鹅卵石上的脚步声,偏过头来,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里头没有怨恨,也没有求饶。就是一个打了败仗的老兵看见打赢了的那人走过来时,认命又坦然的苦笑。
“沈老头。”萧逸在他旁边蹲下,把垂在脸前的一绺湿发拨到耳后,“你这宗师境到底怎么练上去的?六十多岁的人了,拳力还不如我一百多年前在天津码头揍过的一个俄国大力士。”
沈苍咳了两声,喉咙里咳出来一团混着血丝的泥浆,吐在旁边的鹅卵石上。“前辈说笑了……那大力士后来怎样了?”
“让我一掌拍进海河里,漂了两里地才被人捞上来。”萧逸伸手捏住沈苍左手错位的两根指头,轻轻一拉一推,咔咔两声脆响把骨节正了回去。
沈苍疼得整个人在鹅卵石上弹了一下,但愣是没叫出声。
“你今天七拳,比那个大力士多撑了五拳。冲这个,我不杀你。”
沈苍愣了片刻,然后那只被正了骨的手缓缓攥成拳头,又松开。“前辈不杀我……回去我怎么跟上头交代?”
“那是你的事。”萧逸站起来,顺手在他湿透的肩头上拍了一把,“你就跟红墙里那些老东西说,萧逸今天在河滩上正当防卫杀了两个宗师,活捉了三个尼姑,打残了三十几个先天,还剩一个沈老头是留着传话的。他们要是识相,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是不识相……”他朝东边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看了一眼,嘴角那个歪笑又挂回来了,“下次我去红墙大院里头跟他们当面谈。”
沈苍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萧逸忽然眉头微皱。
他猛地转过身面朝北边天际,黑眸深处那层极淡的青色毫光重新亮了起来。
天人境的精神感知力在那一瞬间全力铺开,方圆数十里内的每一丝气机波动都在他识海中清晰呈现。
北边的天空,有什么东西正在飞来。
不是宗师境的武者气息,也不是狙击手的子弹弹道。
是更密集、更快、更沉重的金属杀意:数十枚、上百枚甚至更多的导弹和炮弹,正从京城近郊的几处军事基地同时升空,拖着炽白的尾焰在黎明前的天空中划出密密麻麻的抛物弧线,目标坐标全部指向这片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