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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暗流(第1页)

大理寺的判决下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苏清瑶以“持械行凶、意图杀人”的罪名被判流放岭南,永不许回京。押送她的囚车出城那天,苏清鸢没有去看。春桃从外面回来时小声告诉她,大小姐上囚车的时候披头散发的,一路都在哭喊母亲救她。但陈氏已经救不了任何人了——她自己被褫夺了诰命夫人的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幽禁于苏家后院的一间小佛堂里,不得踏出半步。

“苏家那边呢?”苏清鸢翻着新一批香囊的出货单,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老爷递了折子请辞,吏部当天就批了。”春桃说这话时语气很复杂,既有痛快,又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现在苏家门上连灯笼都不挂了,巷子里的人说,苏家的气数算是尽了。”

苏清鸢没有接话。她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苏家早就跟她没有关系了。从陈氏跪在母亲牌位前认罪的那一刻起,她和苏家之间那根唯一的线就断了。苏正源辞官也好,苏家败落也好,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她连看都懒得看。

但有一件事让她心里多转了一圈。

“陈氏的量刑是谁批的?”

“听说是刑部和大理寺会审的结果,但最后拍板的是……”春桃压低声音,“太后那边的人。”

苏清鸢放下出货单,眉头微微皱起。陈氏案证据确凿,判罚本身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但“终身幽禁”而不是“流放”或“入狱”——这个量刑很微妙。幽禁在苏家后院,意味着陈氏还活着,还在京城,还在那个她经营了二十年的宅子里。虽然被禁了足,但谁也说不准她会不会通过什么渠道再往外递消息。而偏偏是太后那边的人在最后量刑上拍了板。太后为什么要留陈氏一条命?是仁慈?还是想留着这颗棋子,以备将来某个时刻再用?

“赵虎。”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赵虎掀帘进来。自从瓷窑那件事之后,他整个人变得更加警觉了,连走路时手都搭在刀柄上。

“从今天起,苏家后院的看守加一倍。不是我们的人就是大理寺的人,两者必须同时在场。陈氏每日的饭食、衣物、进出的人,全部登记在册,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给我。”

赵虎领命而去。苏清鸢重新拿起出货单,但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

陈氏的案子结了,苏清瑶被流放了,钱世安在牢里等着秋后问斩——这些明面上的敌人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她知道真正的对手从来就不是这些人。从她第一次踏进摄政王府那天起,萧砚辞就告诉过她,太后才是整个棋盘上最难对付的那个人。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了。

太后不只是萧砚辞的政敌。太后是她外祖王铎案的制造者。二十三年前那桩盐税贪墨案,把王家满门送上断头台,只留下她母亲一个侥幸逃脱,最后也没能善终。这笔血债比陈氏欠她的更重、更深、更难讨还。而现在,太后似乎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在陈氏案上留了一手,也许就是在给苏清鸢留一个警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同一天下午,摄政王府书房里也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对峙。

萧砚辞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刚从宫里递出来的密报。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棱角分明,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顾长风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但眉宇间压着一丝凝重。

“太后昨日在慈安宫召见了几个御史,”顾长风低声汇报,“名义上是询问今科秋闱的事,但散场之后,王御史和孙御史被单独留了下来。季青的人后来打听到,太后问的是摄政王府这半个月来的动向——包括苏姑娘做香料生意的事、大理寺审陈氏案的事、还有王爷带兵出城去瓷窑的事。另外,李崇文已经连着三天夜里悄悄入宫,每次都是从西华门进,停留半个时辰。”

萧砚辞没有回头,只是问道:“通州那边呢?”

“通州市舶司今早递了一份公文到户部,举报我们府上的人在通州码头私截商货。折子被王爷的人压下来了,但压不了太久,毕竟通州市舶司不归咱们管。”顾长风顿了顿,“李崇文在户部已经压了好几道类似的公文,都是冲着苏姑娘来的。弹劾不成就走通州,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但如果攒够了数量一起发作,对苏姑娘的名声不利。”

萧砚辞转过身来,把手里的密报放在桌上。那是一份太后外家——承恩公钱家在西北边境走私铁器的详细记录,日期、路线、经手人、往来账目,每一条都清清楚楚。这份记录比弹劾折子上写的严重得多——弹劾折子只说了走私铁器,但这份记录里还提到了钱家勾结边境守军、虚报军需、甚至将朝廷拨给边防的军粮倒卖给了敌国。

“把这份东西放出去。不要直接递到御史台,找几个跟钱家有过节的小御史,让他们‘偶然发现’——先从走私案查起。至于军粮的事,留到最后再用。”

顾长风接过密报,犹豫了一瞬:“王爷,这份东西一旦放出去,太后一定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到时候就是正面开战了。”

“她已经动手了。”萧砚辞的目光冷下来,“从她留陈氏性命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善了。与其等她慢慢收网,不如先把她的棋盘掀了。”

顾长风不再多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萧砚辞重新转过身看着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被秋风卷起来打着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苏清鸢住的偏院就在槐树后面那条回廊的尽头,此刻应该还在亮着灯。

他想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提笔给她写什么嘱咐。以她的聪明,应该已经察觉到了——陈氏被留了一条命,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太后在试探她的反应,也在试探他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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