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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大结局(第1页)

慈安宫的花厅和苏清鸢记忆里一模一样。

上次来是太后寿宴,满殿朱紫蟒袍、珠翠华冠,她穿着月白素衣坐在萧砚辞身后,连抬头的角度都小心翼翼。这次来,花厅里只有两个人。太后坐在紫檀木的凤椅上,手边放着一盏碧螺春,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苏清鸢站在花厅中央,穿着那身月白素衣,发髻上插着银簪,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坐吧。”太后抬了抬手,语气听起来跟上次寿宴上夸她“比摄政王会做人”时一模一样——慈眉善目,像是在招呼自家孙女。

苏清鸢没有坐。她行了一礼,腰背挺直:“太后宣臣女入宫,不知有何吩咐。”

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也没什么大事。哀家听说你最近在京城商界风生水起,把一个香料铺子做得风生水起,连瑞香记那样十年老店都被你比下去了。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段,倒是让哀家想起了当年的一个人。”

苏清鸢没有接话。

“二十三年前,户部侍郎王铎的夫人也像你这样聪明。能把王府账房查得底掉,还能借市舶司的手翻云覆雨,把李主簿、周广源、甚至哀家的户部尚书李崇文都耍得团团转。可惜啊——聪明人往往命不好。”

苏清鸢的瞳孔缩了一下。太后说出了“王铎”两个字。这意味着她不打算装了。果然,太后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慈祥的笑容像一层干透了的油彩,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底色。

“你母亲叫王含章,对吧?当年王铎犯了谋反大罪,本该满门抄斩。你母亲因已许了人家,便漏网了。哀家当时觉得,一个弱女子翻不起什么浪,就当发了善心。没想到她生了个女儿,比她还能翻腾。”

“太后,”苏清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刃在冰面上划过,“二十三年前那桩盐税案,是谁伪造了账册?是谁将一桩普通的税务纠纷诬为谋反大案?是谁在半日内定了王铎死罪,连三司会审都不曾经过?”

花厅里静得连茶盏里水纹晃动的声音都听得见。太后靠在凤椅上,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她盯着苏清鸢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语调冷得像深冬的井水。

“你倒是查得清楚。没错,王铎是哀家办的。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哀家母家的盐税,是他说查就能查的?你觉得你拿着那几份旧卷宗就能翻案?你跟你母亲长得倒像,性子也像,都那么不识时务。既然你查了那么多,自然也明白——在这宫里,哀家就是天。”

苏清鸢把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份泛黄的王铎案卷宗和母亲的身世文书。纸张被她的体温焐得微热。她抬起头,看着凤椅上那个统治后宫三十年的老妇人,忽然笑了一下。

“太后,二十三年前您办王铎的时候,动用的不是后宫懿旨,而是刑部公文。刑部公文走的是朝堂律法,不是后宫家法。既然走的是律法,那翻案走的也是律法——我以王铎遗孙女的身份,今日已向大理寺提交了申诉状。方大人接了状纸,三日内开审。朝堂上三百御史、六部官员,此刻大约已经传开了。”

太后的表情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你以为一个大理寺就能动得了哀家?”

“大理寺一家自然不够。”苏清鸢松开袖中的文书,把手抽出来,平平稳稳地垂在身侧,“那如果加上户部呢?李崇文当年经手了王铎案的所有账目——那份假账目,至今还锁在户部档案库的密室里。太后觉得,李尚书在您的恩宠和他自己的身家性命之间,会选哪个?他已经开始给自己铺后路了——上个月他把小儿子送回了山东老家,变卖了京城两处别院。还需要臣女继续说吗?”

太后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盏里的茶水晃出来洒在她的护甲上,她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苏清鸢,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站在她面前的年轻女人。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侥幸攀上摄政王高枝的庶女,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女人手里握着的牌,比她预想的多得多,也狠得多。

“他——敢!”

“他当然敢。因为臣女手上不仅有二十三年前的假账目,还有他近三年克扣军饷、勾结通州市舶司、走私铁器给敌国的全部罪证。这些罪证今天日出之前已送到了刑部和大理寺,一式三份,一份给了方大人,一份给了御史台,还有一份——”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后,“送到了王爷手上。太后觉得,李尚书会选择替您顶罪,还是选择供出主使换一个从轻发落?”

花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几乎是跌进门槛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打着哆嗦,手里举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急报。

“太后娘娘——不好了!王御史和孙御史联名弹劾承恩公钱家在西北走私铁器!折子里还附了军中往来密信,上面有钱家勾结边境守军的证据!朝堂上已经炸锅了,十几位御史跪在勤政殿门口请命彻查,六部尚书全都被堵在殿里出不来!”

太后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钱家是她的娘家,承恩公是她的亲弟弟。走私铁器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轻则削爵流放,重则满门下狱。这不是冲着钱家来的,是冲着她来的。

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铠甲摩擦的金属声。花厅门口出现了一排黑甲卫,为首的顾长风手持一卷明黄文书,大步走进花厅,对太后行了一礼,然后展开文书,声音朗朗地念道:“奉摄政王令,户部尚书李崇文涉嫌克扣军饷、勾结通州市舶司、走私铁器、伪造账目诬陷忠良,数罪并罚,已由刑部收押。同案牵连者,一律停职待查。”

太后猛地从凤椅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袖子扫翻了桌上的茶盏,碧绿的茶汤泼了一桌,顺着紫檀木的纹理往下淌。她厉声呵斥道:“顾长风!这里是慈安宫!谁敢在哀家面前放肆——”

“太后息怒。臣只是奉命行事。”顾长风收起文书,语气恭谨但身子纹丝不动,“另外,摄政王还有一句话让臣转达——慈安宫外的侍卫,今日换班了。”

换班。这两个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慈安宫已经被萧砚辞的人围住了。太后不是被请进宫来主持大局的,她是被软禁在自己住了三十年的宫殿里。她缓缓坐回凤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与年龄相符的苍老——像一个普通的老妇人,不再是大梁最有权势的女人。

苏清鸢转身走出花厅,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槛,步履不疾不徐。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臣女的母亲临死前给臣女留了一句话——‘别信陈氏’。臣女以为,这句话放在慈安宫,也是一样的。”她顿了顿,“只不过,臣女不需要信任何人。臣女只需要证据。”

说完,她跨过花厅门槛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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