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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苏家破财孟家内应(第1页)

苏家车队安顿在永华县城最体面的客栈,苏秀慧所住的上房雅致精巧:屋内铺着软绒地毯,靠墙是雕花拔步床,挂着月白绣玉兰锦帐;梳妆台上摆着鎏金妆盒,墙角博古架上陈列着小巧瓷玉,透着清雅的书香气。

苏秀慧刚沐浴完毕,连日来跟着车队赶路,路途烦忧缠身,休息不好、饮食也欠佳,面色也比往日苍白了些。她斜倚在铺着厚锦垫的贵妃榻上,贴身丫鬟春桃正用暖好的锦巾,轻柔为她擦拭头发,生怕她沾了寒气,加重身体不适。

春桃一边替她理着发丝,一边轻声念叨:“小姐,您可算歇下来了。这一路真是辛苦您了,处处照拂那些逃难的小户人家,既要操心他们的温饱,又帮着寻水、打柴、安顿落脚歇息,换做旁人,哪会这般费心费力。小姐人美心善、宽厚仁恕,投奔依附咱们队伍的人越来越多了呢。”

苏秀慧闻言浅浅摇了摇头,眉眼温婉柔和,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仁善:“不过是力所能及罢了。乱世之中,谁不是流离失所、颠沛求生呢?我如今有车马随行、有安身之所,能多帮衬一把便多帮衬一把。看着老弱挨饿、孩童受冻,我终究于心不忍。些许劳乏算不得什么,只求能护着这些可怜人一路安稳,少受些流离苦楚,便足矣了。”

春桃见她终日忧心旁人、难得清闲,便想着逗她放宽心绪,“小姐,咱们难得在永华县城落脚歇息,不如明日闲了出去逛逛?我方才听客栈伙计说,这县城里热闹得很,有好几家上好的成衣铺、首饰脂粉铺,料子款式都是极好的。您一路赶路车马劳顿,也该出去散散心,挑几身新料子、添两件新首饰了。”

苏秀慧道:“我倒是也想出去走走,只是后天就要启程赶路,爹爹特意叮嘱过,让我趁着停留的日子好好静养歇息,肯定不许我随意出门闲逛。”

春桃抿嘴一笑,“小姐放宽心,老爷向来最听夫人的话,夫人又最疼您、事事都依着您。只要您同夫人软语央求几句,夫人帮您在老爷跟前说说情,老爷定然会松口应允的。”

次日果然如春桃所言,苏夫人耐不住女儿软磨,又心疼她一路奔波憔悴,便亲自同老爷说了情。苏老爷本就宠女儿,拗不过夫人软劝,便点头应了。

苏秀慧陪着苏母,带着春桃和几名仆从,缓步穿行在县城街巷之中。她们与孟家母女一样遇到了向她们乞讨的可怜人。母女俩施舍了一些铜钱,谁知一传十、十传百,周遭乞讨的人越聚越多,围在路边眼巴巴望着二人。苏夫人不忍见众人愁苦模样,便吩咐下人把随身带着的散碎铜钱尽数拿出来,挨个分给上前求助的老幼。

众人连连道谢,口中不停感念母女二人善心仁厚。这时有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躬身颤声开口:“多谢夫人、小姐慷慨施舍,只是眼下乱世物价飞涨,这点铜钱实在买不来多少米粮与清水,就算买来了米粮与清水,我等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既无铁锅,也无柴薪,也没法生火做饭。我们愿将铜钱退回,只求善人施一口热稀粥,便已是救命之恩了。”

母女二人听了这话,都深觉有理。往日还在永兴县时,每逢灾年或是节庆,她们便常在宅前搭设粥棚,接济周遭穷苦百姓,当下便决意效仿。于是当即吩咐下人分头行事,一边去采买米粮、柴火与净水,一边去客栈门前的空阔之地,搭建临时粥棚。

待到母女二人逛街尽兴、置办完衣物首饰,折返客栈时,仆从早已将粥棚搭设妥当,大锅内的米粥也已熬得滚沸。母女二人各立于粥桶之前,亲自上手,为往来流民百姓分粥施舍。

只是一场施粥,三死六伤!

死者一:高龄老人,长期饿冻,抢粥吃得太急,噎死

死者二:体弱痨病,久饿体虚,骤然大量进食、气血崩乱,暴毙

死者三:风寒重病,长久排队受冻,还未喝上粥就被冻死

另外六人皆是人群拥挤争抢时,不慎撞翻粥桶,被烫伤。

施粥惨事惊动县衙,差役很快上门勘验问询。苏老爷曾任史员,深谙官场门道,一面命人好生安顿死者、照料伤者,一面备上厚礼,打点县衙上下。

回了客栈,苏老爷将苏夫人叫到一旁,说起了这次之事,“如今世道不比往昔,咱们在外赶路,终究不比家中安稳。往日在家行事随性些倒也罢了,出门在外半点都大意不得,这次也是没思虑周全,平白惹出了这场是非。现下沿途物价飞涨,柴米日用样样昂贵,开销远胜往昔,银子也该省着些用。再者秀慧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往后你也多留心管着些,莫要再由着她随心行事,好心反倒闯出祸端。”

苏夫人性子温婉,却也自有主见,闻言并不恼,只轻声缓缓辩解:“老爷不必太过忧心。

其一,不过偶尔施一次粥,花不了多少银钱。

其二,家里一应用度,皆是靠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撑着,银钱出入也素来由我一手打理,家底厚薄、余钱多少我心中有数,尚且宽裕安稳,还撑得起这些花费。老爷那点微薄薪俸,素来也帮衬不上家事,亦不必为此挂怀心疼。

其三,秀慧已然到了议亲出嫁的年纪。你我如今无权无势,给不了她门第靠山,只能靠她自身品行和善举积攒名声。此番本是行善积德,若是袖手敷衍,反倒落个冷漠刻薄的闲话,损了她清誉,耽误往后终身婚事。”

苏夫人说罢,心里暗自得意。她素来偏爱收藏金银首饰,平日里习惯将家中多半资财换成金饰银器,自己喜爱佩戴,也时常给女儿添置攒下。此番南下,不少富户世家,要么田产房产带不走,要么银票作废,大半家业折损其中。反倒她家因向来重金银细软、轻田地银票,资产损耗不大。经此一事,她越发觉得自己持家理事、调度家产、打理内务样样都稳妥周全。

苏老爷听得眉头紧锁,只觉她看得太过浅显,只顾及女儿虚名脸面,全然不顾乱世行路凶险。苏夫人也是立场坚定,一心只为女儿前程盘算。二人想法相悖,你一言我一语慢慢争辩起来,谁也劝不服谁,终究闹得不欢而散。

又过了几日,苏老爷心里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起初他按着往日官场规矩,备了一份厚礼登门打点,本以为凭着自己退仕吏员的情面,再加上礼数周全,这桩因施粥出了人命的案子,很快就能勘验了结,不耽误队伍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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