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是被下人丢出珠玑坊的。
他们躺在街头,眼睁睁看着珠玑坊的稀世珍宝被一波又一波人搬运走,心中满是道不出口的苦涩。
商市依旧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同他们来时一样。不同的是,原该灯火通明的珠玑坊漆黑一片,已人去楼空。
吃抹干净一届强商,不过是一天的事。
花月洲不愧是八洲第一销魂地,乐也销魂,苦亦销魂。
严律欲哭无泪,暗处独自神伤。
鹤弈无泪可流,他两眼空洞,魂飞九天之外,看着同死人一般。
还好何景酌放心不下,来看情况,不然两人得在这地上躺一晚上。他拖着两个“活死人”,回到租的房间里。
伯良这时候醒着,听到动静,她转动眼珠看向两人:“珠玑坊如何?”
鹤弈和严律沉默着,装聋作哑。
“没了,对吧。”伯良语气肯定。
严律躺在地上,以手掩面:“是我没用,伯良,我真的好没用。”
“预料之中,别责怪自己。我真的很谢谢大家,”伯良语气古怪,像是交代后事,“和大家在一起的六年,我很开心,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话还未说完,何景酌打断道:“别说了!伯良,你太累了,睡吧。”
伯良听话地闭上眼睛,她浅笑着,说了最后一句:“时日无多,我不想耽误你们。”
这句话,让大家很不是滋味。
何景明背着她,换了几口气,声音依旧颤抖:“瞎说。”
给两个伤号上完药,何景明又去把伯良的脉,他眉头一直皱着。
整个房间安静得出奇,四人一动不动,像是一副画。
阮斩玉自然又一次被隔绝,他像个旁观者,看着这场悲剧的收尾。
当时是亲历者,如今是旁观者。
花月洲无地耕种,草药都是从其他洲运来的,花月医士又重利润,令本就昂贵的草药贵上加贵。
何景酌在医馆里踱步,他行医多年,第一次因为草药贵不敢买。
想当初,珍贵罕见的药材,他都敢买上几两。如今,买点常见的药材,他都犹豫再三。
柜台的老医士吹着小胡子,悠闲地将算盘打得噼啪响。
老医士的弟子在后面抓药,不耐烦地问:“公子你到底买不买?”
何景酌咬咬牙:“全要了。”
他肉疼得拿出半袋极品灵石,接过药的手都不敢抖,生怕抖一下,就亏了大钱。
还未出医馆,一群人争先恐后涌进医馆,差点撞翻何景酌。
他们脸部猩红一片,肉眼可见的迅速溃烂着,手也鼓着猩红的包,轻轻一碰就会爆开,粘稠的血直流不停。
老医士定眼一瞧,立即抱着算盘就缩到角落。他惊恐地瞪大双眼,老腿止不住地发抖:“干……干什么!”
弟子死压着柜门,不让病患进来。
“救命啊!给我看病,我浑身又痒又疼。”说着,病患扣了下脸,大块的血肉被他剜下。
弟子吓得腿软,他驱赶道:“别过来,快滚,都给我滚出去!”
何景酌被挤到角落,门口堵满了人,一时半会是出不去了。
他身前的病人,仅仅挠了下后背,血就浸湿了衣裳,差点弄到何景酌身上。
弟子见赶不走他们,当即召出法宝,对着面前的病人不停地挥舞鞭子抽打,打得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