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吃饭的时候顾曜辞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那被他刻意掩盖住的东西所带来的酸涩。
即便再不愿承认也无法真正掩盖的事实———他没有不爱他,也并不是只是怨着那人的,他只是爱他爱得很痛苦。痛苦到他甚至不愿承认这是爱,只能用冷漠作为伪装,以为表面的淡漠就能让内里的爱也被消耗殆尽到变成真正的淡漠了。
不怪他矛盾到痛苦至此。顾曜辞是个道德感很强的人,用肖凛的话来讲就是他的小孩是个乖宝宝,各种意义上的‘’乖‘’。对顾曜辞而言,他和肖凛早就分开了,也早已和肖珩在一起了。哪怕是因着被肖凛威胁和强迫才待在他身边的,可是他怎么能连主观意愿和情感链接也偏向那人?即便行为上的‘’出轨‘’是被迫,是不情愿,这尚且还说得过去。可是精神上,情感上的‘’出轨‘’又要算作什么呢?更何况表面上他是不情愿待在这儿,待在肖凛身边的,可从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出发,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他真的不愿待在肖凛身边,为什么会在前几日那人没有回来的时候感到不安甚至是比平常更痛苦?如果他真的不愿意待在肖凛身边,为什么会只是对那人冷漠以待而没有真的去做一些让肖凛可能会动容,会放自己离开的举动呢?
究竟是因为不想因为自己的抗拒而牵连到肖珩,还是因为贪恋着这份爱,舍不得过早地主动远离呢?
顾曜辞自己都说不清。
可是没有人会不渴望爱的。更何况是像肖凛给他的这种炽热、真诚、专一、深刻、明晰的爱,情深至此,也不过就是这样了。
说是说强迫自己待在他身边,可这发生的一切无不让顾曜辞感到讶异和酸涩。强迫自己待在他身边的是他,卑微乞求他的爱的也是他。强硬地不允许自己再和肖珩有任何接触的是他,在看到自己痛苦得埋怨和哭泣的时候就抛开原则答应自己让他再见肖珩一面的是他。在被人强迫待在老宅的时候,顾曜辞甚至以为肖凛想要把自己关起来了。却不想,那人并没有这么做。
其实哪里单单只有肖凛一个人不愿意看到顾曜辞卑微地求自己的样子。连同顾曜辞自己也是并不想看见肖凛卑微乞求自己爱的样子的。
他想或许他实在是个有些缺爱的人,以至于只要感受到了爱就不愿任他消散或是主动远离和丢弃这份爱。其实很多事情,只要底色是爱,他真的不愿计较那么多的。
可终究无法真正说服自己。他找不到解法,既不愿主动抛弃这份爱又无法说服自己抛弃道德原则去接受甚至是去回应。
他在矛盾,也在纠结。
其实如若他真的不想待在这儿,不愿待在肖凛身边,他知道他不是没有办法的,他不是完全不能在让肖凛不去伤害其他人的同时又甘愿放自己离开。只是他没有真的去试一下。
肖凛拿顾曜辞没有办法的,永远都是这样,这件事,肖凛自己心里清楚也甘之如饴。
而连同顾曜辞,其实也是清楚的。
顾曜辞吃饭的时候心不在焉发呆想事情的样子就这样落入肖凛的眼睛,肖凛看着眼前的人吃饭的动作放慢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眉头虽没皱着却也能从眼底察觉出几分落寞。
很明显,顾曜辞不高兴了。
顾曜辞其实不是一个情绪太过外放的人,上学的时候身边玩得好的同学也说他整个人都淡淡的,他们羡慕他的情绪稳定到这种程度。
在国外上学的很长一段时间,除却最开始那一两年的痛苦到抑郁的程度,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其实都感知不太到自己的情绪。
顾曜辞还在想着那些让他百般矛盾纠结和痛苦着的事情,耳旁忽的就传来熟悉的声音‘’不高兴了吗?宝宝。‘’
客厅的人可不只是他和肖凛,还有云姨,秀秀还有其他人。
顾曜辞听到肖凛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喊他下意识就皱眉抬起头想反驳说一句‘’谁是你宝宝了?‘’,却在看到那人眼底深深的关切和忧虑的时候还是没有开口。
顾曜辞自以为自己只是在发呆,他的确因着深深的矛盾和纠结而痛苦,但他只是在想事情,甚至都并没有停下吃饭的动作。怎么就又被那人看出来他在不高兴了?
他只是张了张嘴,在和肖凛对视的刹那就知道自己再也伪装不了了。是的,肖凛就是能一眼就看出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怎样的。
但顾曜辞没管这些,他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有‘’,就又低下头吃饭了。
肖凛自然知道顾曜辞说的是假话,顾曜辞也知道肖凛看出来了自己在欺骗他,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就算他告诉了那人自己不高兴又能怎样?他不可能告诉肖凛让自己痛苦的究竟是什么,这份痛苦终究只能他自己承受。接受这样的痛苦,然后思考出一个应该做的决定,顾曜辞依旧在想,他的‘’所愿‘’到底是什么呢?
顾曜辞回答完肖凛之后随意吃了几口饭就回卧室了,他自然察觉到了自从自己回答完肖凛之后那人就在看他,一直看。这让他很不自在,只想着赶紧吃完回卧室好了。
肖凛推开卧室门看到就是顾曜辞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的某个小角落,扣着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曜辞正想着待会要怎么面对肖凛,说些什么又要怎么说,就听见推开门的声音。
抬头看,四目相对,肖凛手上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他素来爱吃的蛋糕。
顾曜辞看到后神情呆滞了一下,随后就觉得有些可笑。这人不会还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不高兴的时候吃个蛋糕就能开心一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