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母出身制香大家,对齐府各处使用的熏香都很讲究,此刻,正厅中央的香炉里,烧的正旺的炭火里温煨着一丸花蕊夫人衙香。
这种香以沉檀为底,又特意添了加倍丁香与麝香,乳香温润裹着龙脑清冽,烟气纤细自炉盖镂纹丝丝漫出,浓润甜馥。
不过这香味太过浓郁,余多每吸一口都要从心里打个颤。
站在少女旁边的玄鉴正认真听着那道士对齐母做下的许诺。
“夫人,依老夫看,齐公子这是被妖迷惑了心神,为今之计只能生擒了那妖,少爷才能醒过来。”
雨丹子胡须下垂,眼里闪着精光。
齐母只在听到妖字时,放在红木把手上的丰腴指头颤了一下,再听道士下面的话,眼角上挑。
“齐府有妖?”
雨丹子一甩浮尘,做出高深模样,“我乃城隍庙下首席奉香弟子,功力自不必多说。”
齐母身上浮锦罗衣落着细碎金光,衣纹折光漾在眸前,掩去眼底沉沉思虑。
良久,茶碗里碧色的茶汤甚至都不再升腾热气,一道辨不出情绪的女声才响起。
“那就劳烦大师了。”
玄鉴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两人谈论间连半句如何生擒槐花妖的法子都没提,这妇人就这样将事情交给雨丹子办了?
她竟然如此信任雨丹子?
一旁的余多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捂鼻子了,她不喜欢这浓香。
多次借由袖子呼吸滤过的空气后,她再也忍不住,使力拽了一下玄鉴。
玄鉴侧头看少女,眼神询问。
余多做出几个呼吸的动作,却不妨真吸进了一口极香的气体。
这一口将会很疯狂!
余多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头发痒,一个喷嚏蓄在鼻尖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玄鉴早在她双唇微张、似要出声的刹那便骤然绷紧脊背,目光凝在那片粉润唇瓣上,心绪纷乱。
待回过神,余多那憋了许久的喷嚏已是近在眉睫。
初见时余多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朴素衣服的乞女,脸干净,神色却因为担心余少,多少透着一股着急,反倒让人忽略她白皙的肤色。
所以当那抹白色极快的染上红色后,玄鉴反应极快的将余多拎起,身形微动间,两人已经站在了大槐树下。
那口喷嚏真是不等人,几乎是被拎起来的同时,余多的眼角就沁出一滴泪,喷嚏也打了出来。
树上坐着的妹妹出现在余多身边,好奇看着揉着鼻子的余多:“你怎么了?”
余多看着那张肖似镜玉花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早已借机假装好奇问了玄鉴,妖没了妖丹会怎样。
得来的答案几乎是瞬间就让她的心如坠冰窖,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杀死一个妖怪。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如此而已了。
妖丹之与妖犹如人之心脏,妖可以没有心,却不能没有妖丹,一旦失去妖丹,很快就会衰竭。
余多不想杀镜玉花,她更做不到打着为他人好的名义推着对方下火坑。
于余多而言,她略微懂得那些山盟海誓的情感,私心里,却仍旧只认可生命最是可贵。
镜玉花不能死,她还有妹妹,她还有齐砚。
可余多也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她好像只剩下一个二选一的两难境地。
向前,任由镜玉花去死,自己拿到神器,向后,放弃神器,往小了说,自己早死,往大了说,妖族就没了。
天帝贪婪,为了人世念力,可以牺牲妖界,那以后呢?为了变得更强,他还会牺牲谁呢?
如此看来,似乎天秤的另一边——“一个小花妖的性命”更加轻薄,只消一眼,就看得出该牺牲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