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另一边,紫竹苑外墙。
赵沧衡在宫中巡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紫竹苑。
敏锐的他很快察觉到树上有人。
他放轻脚步,迅速向那处走去,抬眼就看到了澹台凌耀武扬威的身姿。
恍惚间,树上的这道身影和九年前初入宫门的自己重叠了。
“赵沧衡!你小子给我从树上滚下来!看我上去不给你几脚…哎!怎么还越爬越高了?!”
记忆中那个站在树下的男人缓了缓语气喊道:“哥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庆功宴这聒噪的地方,但这回可是在皇宫里办的,跟营地的不一样!看!这是哥顺手揣怀里的糕点,它不一样!味道可好了!下来吃点吧,站那么高多危险啊!”
那个男人在他稳稳落地后拍了拍他脑袋,说道:“要是你没站稳摔了怎么办?当哥的可不是每一次都能接的住你。拿着,趁热吃…你的口味哥没忘,甜的,尝尝。”
“你哥我呀,是越混越好了,等下一回仗打完,你哥我就能升职了!到时候讨一个京城里的官职,咱在这里安家,每日都能尝到京城糕点……”
澹台凌从树上没站稳掉下来的时候,赵沧衡的这段回忆戛然而止。
他伸出双臂稳稳接住她。
“殿下好雅…嗯……”他没料到澹台凌上手摸胸。
赵沧衡欲言又止,干脆选择沉默。
“咳……这个…嗯…咳,多谢摄政王救命之恩。”她打破了沉默,不自在地挠了挠鼻梁。
赵沧衡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回复道:“…臣碰巧路过。”
她听了这句下意识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呵呵…那你路过的还挺及时。”
他感受到她掌中的温度正在浸透衣服传递到他胸口。
她为何还不把手拿开…好生孟浪。
赵沧衡索性故意用亲昵的语气说道:“救命之恩……”
他话头停在这里,默默盯着她,怎么也不肯多言,微妙地朝她试探。
“……该当牛做马?”
对面不出声了。
澹台凌感觉自己好像把天聊死了。
“放我下来吧,你这样抱着我胳膊会累的。”
“谢公主体恤……职责所在,臣身体好得很,托得住公主。”
澹台凌:……
这次轮到她沉默了。
就在双方僵执间,季夏和殷春首当其冲来到二人面前,宁安在她们身后。
殷春和季夏看到这两个人姿势顿时语塞,把刚到嘴边的话咽咽下去,她们纷纷朝赵沧衡行礼。
宁安先是扫了眼澹台凌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想去澹台凌身边,可身前的两名婢女和比他身形要大很多倍的掌权者是他穿不透的薄膜和跨越不了的丘壑。
他接近不了。
这种被簇拥着的场面他是怎么看的?从懵懂到羡慕,再到空洞,最后成了习以为常的麻木。
她会继续注意,关照,施舍他么?还是说在她眼里自己只算个掉进水池的鸟雀,被她一时兴起捞出来后……
又遗忘在某处,只能缩在角落里等待羽毛发霉腐烂。
母妃不要他了,父皇也在装聋作哑。深宫人人自危,他没有皇兄与生俱来的底气。
他身上流着一半离炎国的血,沧都很大,但容不下一个异族血脉。
他在这儿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躲着人,朝别人低头哈腰才能讨来一丝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