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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室(第1页)

从今天早上一进天凌派的门开始,源源不断的定胜糕就从不同的女修手里向他递了过来,包装纷繁复杂、五花八门。

他一开始还会象征性地收一点,结果女修们越来越变本加厉,从定胜糕到白花花的书信,围着车队的女修人山人海,每个人手里都至少攥着一样东西,根本就收不过来。

最后,顾子闲无奈,只能以看押凶猛灵兽为借口,找人清退了大门口的主干道,这才让关在笼子里五花大绑的东猎狼没被女孩子们的胭脂味给熏死。

现在,同样出自食堂胖婶之手的定胜糕,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时,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眼前这几块糕点,正如它们的主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赤裸裸地摔了出来,摔到了地上,摔折了棱角,坠入了污泥,此刻正以天地为被,肮脏零散地躺在这里。

躺在了他迟到的眼神中。

顾子闲默然蹙眉,袖中攥紧的拳头越捏越紧,心里涌起一阵难忍的懊悔。

自己当初在兰清阁门前傻等着干什么?明明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不想着去看一眼?

他沉默地将双手伸到徐浥青身下,旁若无人地把地上的徐浥青抱了起来,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人群,来到了仅有几步之遥的传送石门前。

顾子闲没有着急进去,反而在门前驻足站定,在人群惊疑的目光下伫立了良久,随后,他侧脸回头,一双凉如霜雪的眼睛挟着从未有过的怒气扫视人群,最终定格在提刑峰几人身上。

他的目光从灰底金纹的人身上挨个掠过,最后,停留在了季掌事身上,锁了一会儿。

随后,他抱着徐浥青进了传送门。

人群凝息望着顾子闲那一抹拂尘而去的背影,相顾无言。

“哎呀,你们这事儿闹得!”江曾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们走吧。”谢邈没有再多言语,只是率先迈开了步子,径直向传送门走去。

“哎,谢兄,等等我。”江曾随之跟了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这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传送门中,许久也没有人再开口发出声音。徐浥青被顾子闲横着抱走了,徒留一群惊愕交加的围观同门们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

等徐浥青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了。

这次睡着,他并没有做梦。或许是因为脑袋枕着的枕头边,有他追随了许久的、那抹沁入心扉的香味。

砰砰,砰砰。

他还活着,他的心脏还在跳。

他不禁疑惑,是谁有本事能把他从刚才那个危险又难堪的境地里救出来?

睁开眼睛后,他只身躺在这个陌生却不抵触的地方,动了动脑袋。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可能被某个手段了得的人救了。

他摸了摸胸口,胸口的疼痛还在,只是已经感受不到那种伤经动骨的撕扯了,只剩一次次伤口愈合后的钝痛瘙痒。

他对自己身体恢复的速度感到十分惊奇,忍不住在身上多摸索了几下。原本应该能摸到断裂的骨头,此刻居然一分不差地呆在原来的位置上,感觉摸上去还手感良好,根根硬挺。

他对此难以置信,毕竟提刑峰下手的那一腿实打实地给他踹没了半条命,再怎么说都应该骨头错个位、脾脏受个伤吧?怎么现在一觉醒来之后,身上并没有落下太多严重内伤的痕迹,反而只剩下一些轻微的跌打损伤?

他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想不明白。忽然,窗口的一阵暖风带着院子里一抹悠然的静香送入了卧房,他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并不是自己熟知的地点,而是一间从未见过的屋子。

他转过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所处的陌生房间。眼前是紫檀木的架子床,青纱帐低垂。窗外透进来的夕阳落在屋内木地板上,他静静望着,忽而觉得地板的反光像秋日里裹着蜂蜜的糖霜。

靠窗有一方桌案,上面搁着一只白玉瓶,瓶里插着几枝娇翠欲滴的兰花。花瓣雪白,蕊心微黄,幽香若有若无,不声不响地浸满了整间屋子。

他心头一动,这不是他在天凌派被分配居住的那间单人寝屋。且不说这屋子的大小比他的小单间要大两圈,单论这屋里的陈设,就比自己那毫无审美布置、只有杂物堆放分类划分的、不能称之为家只能称为落脚地的屋子要好得多。

儿时的徐浥青心里忽然升起一丝猜测:自己是不是成功逃跑并重新恢复自由身了?

他心脏轻盈激动地跳跃着,光是肖想一下自己侥幸逃脱的桥段,就能让他幼小的心灵满怀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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