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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是她吗(第1页)

窗外家家户户基本都挂起了从良乡大集上淘换来的串灯,那些细电线像某种顽固的藤蔓,死死扒住每一栋灰砖房的屋檐,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齐家也不例外。齐辞的父亲齐继青特意踩着积雪爬上梯子,挂起了自家的“满天星”。此刻,那些五颜六色的光斑正投在窗外的地面上,与屋内纵横交错的晾衣绳、垂下来的电灯泡线搅在一起,乱七八糟。

齐辞撑着下巴往外看着,想起了《西游记》里的盘丝洞。

窗外零星的炮仗声开始连成片,谁家小孩在雪地里放了“钻天猴”,尖啸着划破夜空,吓得正在发呆的齐辞一哆嗦。又过了一会儿,零星的炮仗声骤然稠密起来。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礼花在空中炸开。那光怪陆离的光,把雪地照亮了。

齐辞不知道齐朝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此刻正端着家里那台宝贝似的胶片相机,像个狙击手似的在院子里瞄准天空按快门。

窗外的烟花还在一朵接一朵升空,亮得晃眼。屋里这会儿正乱成一锅粥。年夜饭桌上的男人们已经喝高了,酒杯磕碰声、划拳声混着电视里的喧闹,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朝啊!齐朝!”父亲齐继青红着脖子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找着人,“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在院儿里耍相机呢!”齐辞母亲放下碗,“啥事儿啊?”

“辞啊,去你张婶儿家那小卖部,再拎两瓶二锅头,称斤花生米来!”父亲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隔着桌子扔过来。

“这大年三十儿的,人家不过年啊!”奶奶坐在炕头嗔怪儿子,慢悠悠地磕着瓜子。

“敲她家门,顺便给她拜个年。”齐继青一仰头,把杯里最后那点白酒喝光了。

“哦。”齐辞接过钱,默默套上那件半旧的棉大衣,推门进了院子。院里冷风嗖嗖,齐朝仍在举着相机对着天的烟花对焦,像个入了定的和尚。

“哥,你拍了她也看不到。”齐辞哈着白气,拽了他一把,“走啊,陪我去买酒。”

“开学了我给她带过去。”齐朝盯着取景框,头也不回,“你去吧,我不想去。”

齐辞无奈,独自出了院门。没走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齐馨裹着厚围巾追了出来。

“二姐,你出来干啥?外头多冷啊。”

“屋里那烟味儿,熏得我脑袋疼,还不如出来透口气儿。”齐馨挽住她的胳膊,姐妹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辞辞,你开春是不是该找工作了?”

“我这才大三,还有一年多呢。”

“噢,瞧我这记性。”齐馨笑了,“我是羡慕你啊,还能在学校里赖两年。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上学绝对是美事儿。”

“我还挺想赶紧工作的,不想念书了。”

“工作可是干一辈子的事儿。”齐馨捏了捏她冻红的耳朵,“早晚让你感受。好好珍惜这最后的两年吧,啊不对,是一年半。”

齐辞笑了笑,捏了回去。

两人走到村东头,小卖部里果然热热闹闹。齐辞先拉开了透明塑料棚的门,紧接着又推开里面那扇钉着棉被的木门。

“哗啦——”麻将声传了过来。一股热浪裹着烟味瞬间将两人吞没。

“谁呀?”张婶披着那件油乎乎的棉大衣,手里还捏着张牌,从麻将桌上方探出头来看。看清来人,那张被烟熏得发黄的脸上立马笑开了褶子,“哟,是辞辞啊!这大年三十儿的还往外跑,快进来暖和暖和!”

“张婶儿,给您拜年了!您过年好,新年生意兴隆啊!”齐辞费力地挤进屋,身后的门帘在她身后“啪”地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我爸让我来买两瓶二锅头,再称点儿花生米。”

“还有我,婶儿,过年好啊您内!”齐馨紧跟其后,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对着屋里那股子旱烟味皱鼻子。

“欸,好好,你们也过年好!”张婶爽朗地笑着,把牌往桌上一扔,趿拉着棉鞋就往柜台走,“你爸也是,大过年的喝那么多,也不怕伤胃。等等啊,婶儿给你们拿去。”

柜台后的灯泡瓦数很大,照得人影在地上拉得老长。张婶弯下腰,从货架最底层摸出两瓶红星,又抓了一大把焦香酥脆的油炸花生米装进塑料袋。

“辞辞啊,”张婶把酒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压低了声音,“毕业了吧?工作找好了没?婶儿这有个亲戚在区里工厂,要是没地去,跟婶儿说啊。那天我还跟你妈聊来着呢!”

齐辞接过酒瓶,塑料瓶身冰凉,她勉强笑了笑:“好的,婶儿。”

“哎,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啊。”张婶感叹了一句,又提高嗓门对着屋里喊道,“这俩孩子冻坏了,我给抓把糖吃!”

电视里正是倒计时的高潮,屋里的麻将声、谈笑声、电视声混成了一锅粥。齐辞站在这一屋子的烟火气里,看着张婶那张热情过度的脸,开心地笑了出来。

齐辞和齐馨刚从小卖部出来,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天空又开始飘雪了。谁家的电视声隐约传来,炮仗声开始变得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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