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买完票的那天起,沈岚忽然觉得每天的时间变得慢了很多。以前日子是滑过去的——早上醒来,跑车,吃饭,睡觉,第二天重复。现在每一秒都像被人用手拖着走,走得不快不慢,让她心痒。她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日历,用手指在日期上划来划去,计算还有几天、几个小时。
和父母的关系回到了老样子。那场关于追星的争执过后,谁都没有再提起。饭桌上还是一样地吃饭,看电视的时候还是一样地坐在同一个沙发上。但沈岚知道,那扇门关上了,关得比之前更紧。说到结婚的话题,她学会了打太极——不松口也不拒绝,笑一笑,说“再说吧”,或者“缘分还没到”。活脱脱像个渣女,但维持着面子上的平衡。父母还是会觉得她除了偶尔犟一点,大多数时候还是听话的。而她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她们觉得她孝顺。
她不去解释,也不去争辩。解释过了,争辩过了,没有用。
叶岚的微信发来的时候,沈岚正在健身房做拉伸。她坐在地上,腿伸直,上半身往下压,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了一下。
“我在给你看超话。”叶岚说。
沈岚停下来,拿起手机。“看超话干嘛?”
“有物料啊。你看看这个不错,到时候去跟这个老师拿。”
沈岚皱了皱眉。她又不懂这些追星术语,什么物料,什么老师,什么超话。她只是买了票,想去现场看她们一眼,说一声谢谢。仅此而已。“我又不认识她,白拿不好吧。”
“这本来就是白拿啊,你怕啥?”叶岚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真的不会追星呐。”
“我都不懂这些。”沈岚靠在墙上,把手机举高。
“你就不知道了吧,追线下的乐趣就是在于能认识同担,大家志同道合。”叶岚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沈岚沉默了一会儿。她不太需要认识谁。她觉得自己去看就很好,一个人坐在那里,看完了就走。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不需要交换任何联系方式。但叶岚在帮她张罗,她不想扫兴。“好,到时候再说吧。”她回了这条。
“你把地址发我,我看看酒店。”叶岚说。
沈岚发了位置。她知道叶岚在这方面比她在行多了。她连酒店都不想挑,只要干净、安全、离会场近就行。
“你到时候几点到?”沈岚问。
“晚上十点下高铁。你呢?”
“我九点半。到时候我就在出口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去酒店。”
“行,时间都差不多。”
时间转瞬即逝。十二月二十号那天,沈岚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拾行李。她把门票夹在手机壳后面——那个她抢了很久才抢到的VIP票。票面很简单,印着LMSY的名字和见面会的时间地点,但沈岚盯着它看了很久,像在看一张通往某个平行世界的通行证。
妈妈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有换台。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沈岚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看到妈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就出发吗?”妈妈问。
“嗯,是的。”沈岚把行李箱立起来,拉杆拉出来。
“注意安全。”妈妈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过来帮沈岚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做过的事。
“知道的。”沈岚没有躲开,“叶岚和我一起。”
“她也追星?”妈妈的手顿了一下。
“她刚好休假,所以陪我一起去。”沈岚看着妈妈的眼睛,“怕我走丢了。”
妈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她也去也好,这样我和你爸放心些。”
沈岚想说“我不是小孩子了”,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她只是说了一句“我走了,到了会给你发消息”,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妈妈在后面说了一声“好”。
一路打车到了高铁站。沈岚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找到检票口,排在队伍中间。周围的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跟同伴聊天。沈岚一个人站着,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她的心情变得很轻松,从买完票到出发前的那些焦虑、紧张、患得患失,在检票口闸机打开的那一刻全部消散了。上了车,找到座位,把行李箱放好,坐下来。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那些送别的人、那些拖着行李奔跑的人、那些举着牌子等人的人,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铁轨的拐弯处。沈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县城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山区,从山区变成隧道。她觉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暂时被搬开了,那些郁闷的情绪随着她远离那个地方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上车咯。”她给叶岚发了一条微信,“你出发没?”
叶岚的回复来得很快。“刚下班,现在直接坐地铁去高铁站。”
“东西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