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十五章 青嵐（第1页）

道山大道189號是一栋低调的灰色建筑，藏在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后，门口甚至没有掛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刻著“青嵐”两个字，字体纤细，若不是特意寻找，很容易忽略过去。

江临来到这里的时候，阳光正浓。

他站在街对面，先远远观察了十几分钟。同网上说的一样，虽然地处路段稍偏，但相对於大道上相邻的商铺门面或清潭洞其他的心理諮询室，这里的表层建饰低调得近乎刻意，甚至仅从外观分辨，就让人觉得不够专业。

江临收回目光，穿过马路，推开了那扇大门。

室內暖气开得很足，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留著齐耳短髮的年轻女人，穿著米白色的修身套装，正低头整理手边的文件。听到响动，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標准而疏离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江临走到台前，声音平稳，“我是听別人推荐才来的。”

前台女士语气依旧温和：“那麻烦提供一下联繫人的姓名和会员號，我帮您核实一下。”

“金哲民教授，没有会员號。”

女人抬头，依然是標准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像扫描仪一样，不动声色地將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她不再说话，而是站起身来，向江临伸出一只手，像是在索要什么。

“原来如此。”

江临瞭然，他將那张带有地址和看不懂乱码的卡片放在女人掌心。

女人接过卡片看了看，態度变得恭敬许多，把卡片双手递迴。

“的確是金教授的笔跡。他还从未推荐人来，方便问您与他是什么关係吗？”

江临看了眼一脸端正表情的前台，平淡开口，

“並不熟悉，来韩之前只是有所耳闻。”

“哦，好的。抱歉，是我多言了，请隨我来。”

与江临对视，前台有些慌乱，连忙岔开话题，做出恭谨的表情，服务態势之专业程度丝毫不逊色於高级晚会上的礼仪小姐。

她没有去电梯，而是走向一楼大厅深处。经过两条长道走廊，江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现在的大厅布局。这和外面的低廉感已经完全不同，极简主义的设计，色调偏冷，家具的材质都很考究，角落的绿植修剪得体。一切都显得专业、高效，且价格不菲。

然而女人步履未停，直接略过了这片区域。

等经过了第三条长道走廊，直至快走到尽头，江临才发现一扇灰黑色的金属门紧闭著。前台缓步上前，但並不是走向门锁，而是转向右侧墙壁。

她伸出双手，指尖在某个浮雕凹槽里轻轻一按，整面墙无声滑开，露出一块夹层空间。又一个米白色套装的年轻女人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屋內配置比大厅深处都要丰富许多，赫然又是一处前台布置。

看到江临，坐著的女人眼神里闪过诧异，但她没有发问，而是与同事低声交流了一番。不知道是环境封闭还是她们声音实在太小，江临只能模糊听到“…e区…贵客…”的字眼。

接著女人在电脑上输入了什么，

又在电子屏上轻点了几下，夹层后方墙体传来液压阀释放的低鸣，又一层暗门从內向外缓缓推开，风涌出来，带著金属冷却剂的味道。

江临望著门內，心跳平稳，但感官全部打开。他能感觉到，这座建筑的內部结构远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得多。两人女人走到江临身前，恭声道：“先生请进。”

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旋转楼梯，铺著深灰色的地毯，墙面是哑光的石材，灯光柔和地打在扶手上。楼梯口是一道磨砂玻璃门。

此刻门口正站著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身穿浅灰色的羊绒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显得隨意却不失雅致。整个人身形挺拔，神色从容，有一种自然而然的气场。

“江临先生？”对方走近，主动伸出手，笑容温和，“我是李允成，金教授的助手。”

“你好。”江临打量著他。李允成的气质並不像普通助理——那种眉宇间的自信和细节处的讲究，反倒更接近於长期在决策层或身居高位的人。能当上金哲民这样学术泰斗级別人物的助手，也绝不会是等閒之辈。

“抱歉，让你久等。”李允成另一只手拍了拍江临的胳膊，“我们进去说话。”

李允成在门侧的感应器上轻触几下，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较之楼上更加宽敞的空间，装修风格从之前的冷淡商务变成了低调奢华。暖色调的灯光，柔软的皮质沙发，靠墙的书架上摆满精装书籍，角落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吧檯，酒柜里陈列著年份不错的美酒和各式饮酒器皿。

这里的光线经过多层过滤，柔和得像是黄昏时分的自然光。整个空间左侧是一片休息区，摆放著几组低矮的沙发和扶手椅，还有一些轻运动的解压器材。右侧则是一间间独立的房间，门牌设计简洁，分別標註著“a1”“a2”“b1”……每扇门都是隔音材质，房间大小比起清潭洞那些私人门诊也毫不逊色。

划定两侧界限的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精装书籍，都是些有关於心理学的著作。书架旁有一排长桌，桌上都放著一些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里是我们的核心工作区。”李允成走到一张长桌旁，隨手敲了敲桌子，“楼上那一层主要是接待和基础筛查，真正的治疗和支持工作，都在这里进行。”

江临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的装修风格和设施配置，已经远超普通心理諮询室的標准。每一处细节都透露著三个关键词：隱私、定製和奢侈。

“环境不错。”江临感慨。

“金教授很少推荐人来。”李允成示意江临在休息区坐下，自己则站在吧檯边，熟练地调了两杯苏打水，一杯放在江临面前，“他只说你也许会来，比我想像的时间要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