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宋春归来到迎青峰的那一天陆尘差点不会走路,脚下绵软无力,走路直打飘的,在衔霜殿里几次要摔倒,引得宋春归多看了他好几眼。
直到月亮的阴影笼罩到他头上。
“小陆,你看看那个人。”
他从来不知,怎么会有人只用一句话便叫人骨节发寒。
陆尘茫然看向虞既白,他的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虞既白冷静的声音,“我只是想看看他能不能看见钟意合在想什么。”然后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电子音,他此前在虞既白身边根本没有听见如此尖锐、如此做作的声音——
“宿主,你怎么这么着急?”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椎直冲天灵盖,他好似被人抛进了千年不化冰山,层层冰冷的雪覆上他的五官,再被冻土深深锢住四肢,他无法动弹,无法开口,连灵魂都被抛弃到众神陨落的荒原。
陆尘只能如提线木偶般目光呆滞地看着虞既白,他终于看见月亮的另一面,送人安稳入睡的清晖之下是残忍的、无情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漠视。
“碧鳞蟒的蛇胆,加上宋春归的压制,他的天赋为什么还没觉醒?”
轰然一声,完美无瑕的明月碎了。
陆尘无力地看着碎成一地的银白色玻璃片,仰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血红色的圆形物体。
我该怎么办?
师兄变了,他不再是救我的那个善良仙人了。
不,他没有变,他还是月夜下的仙人,是我的错,是我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
我该怎么办?
不等陆尘说什么,血红月亮光芒闪烁了一瞬,渐渐地黯淡下去,开始走向衰退。
怎么回事?!陆尘吃了一惊,匆忙抬起另一只眼睛看去,他床边的虞既白早已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盯着地上发呆,原本温暖的橘黄色也在褪去,露出一角无色的白。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小片白色开始扩张,张牙舞爪地扭动身姿,肆无忌惮向前扑去撕咬橘红色,大口大口吞吃入腹壮大自己。
陆尘捧起地上的玻璃碎片,锋利的棱角将他的手指划破,很快咕咕的血液冒了出来。他却好像没有感知到一样,愣愣地望着快速铺染的纯白色,天边的血月随之开裂,在一片寂静中,一小块细碎的暗红色琉璃从天而坠,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该怎么办?
他绝望地闭上眼,伸出一只扎满玻璃片的、鲜血淋漓的、伤痕遍布的手,探向那轮血月。
我知道月亮与太阳不同,他根本不是平等地、真诚地帮助别人,可我依旧贪恋那一刻的真心;我知道月亮不完美,他在引诱人走进危险的黑暗、成为他操控的傀儡,可我依旧留恋他曾照亮我的人生;我知道月亮已经坠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我不知道的目的,可我依然喜欢高悬于夜色的他。
原来温暖的橘黄色也会令人如此痛苦。
陆尘颤抖的手搭上温热的肌肤,那人轻笑一声,带着算计成功的愉悦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一把拉入怀抱,他禁闭双目,清醒地沉溺入熟悉的桃花香气中。
我能怎么办?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之人的忠诚。
我给你我的孤独,我的绝望,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苦、佯狂、绝唱来打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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