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在这个看似风景如画的岛国上,被困在这具被彻底改造过的躯壳里,被困在这个见不得光的、畸形的秘密之中。
回国的机票还在十天之后。
在这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十天里,她必须每天面对着方韵那双精明的眼睛,必须每天晚上在视频里对着张东元那张深情而包容的脸庞撒谎,必须独自一人承受着腹中这个小生命每一天带来的真实变化。
“我该怎么办……东元……我该怎么办……”
静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地砸在地板上。
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深夜里,这只曾经骄傲无比的白天鹅,终于在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面前,迎来了最彻底、也最绝望的心理崩塌。
回到斯利马海滨那套高档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方韵还没有回来,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静瑶反锁了主卧的门,甚至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明媚得刺眼的地中海阳光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一丝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她连鞋都没脱,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坐在地毯上。
她的背死死地靠着床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那具已经摇摇欲坠的躯壳找到一丝支撑。
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B超单,依然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发软。
在黑暗中,静瑶颤抖着手,将那张B超单一点点展开,平铺在自己的膝盖上。
黑白相间的影像里,那个小小的、呈现出草莓形状的暗色孕囊,再次刺痛了她的双眼。
“11周零5天……”
静瑶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
她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隔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她伸出双手,像是一个试图触碰某种禁忌的信徒,一点点、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
很软,很温热。
在这一刻,她仿佛能透过皮肤和肌肉,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在她子宫里微弱但却真切的跳动。
那是属于女性最原始的本能——一种近乎诡异的母性,在她的身体里悄然苏醒。
但这种母性仅仅只维持了一秒钟,便被排山倒海般的罪恶感和恶心感彻底吞没。
“不……我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静瑶猛地抽回双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她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里,痛苦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她恨透了!
她恨王贤朱!
恨那个永远不知餍足、永远不肯戴套的混蛋!
恨他用那种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罪恶的种子强行塞进了她的身体里,毁了她原本完美无瑕的人生!
如果不是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如果不是他那一次次丧心病狂的内射,她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在这个异国他乡,在这个禁止堕胎的国度里,她像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每天都在等待着腹中这个“罪证”将她的谎言彻底撑破。
可是,恨完之后呢?
静瑶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毯上。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甚至连恨王贤朱的资格都没有。
“是我自己太贱了……”
静瑶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她想起了在404寝室里,自己是如何在那张发黄的单人床上,疯狂地迎合着男人的冲撞;想起了在快捷酒店的洗手间里,自己是如何主动张开嘴,去吞吐那个肮脏的物件。
她想起了自己一次次轻信“安全期不会怀孕”的鬼话,其实只不过是为自己贪恋那种被彻底填满、被滚烫热流浇灌的极致快感,找的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她是一只披着白天鹅外衣的飞蛾,明知道那是足以将她烧成灰烬的烈火,却依然一次次地主动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