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忧心忡忡地走着。回住所?回去做什么?练功,睡觉?
不,他心乱了。
夜风簌簌吹过来,让他冷静了些。来时忙着和云知珩勾心斗角,没留意内院的花草饰物竟也比外院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他顺着一条小径拐进去,眼前出现一片小池塘。
不知不觉走到池边。水中倒影已非上弦之钩,而是近乎圆满的冰轮,清光湛湛。陈耀回过神——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了。
再看,水中只有他一人。那张端方的脸,他竟从没好好端详过。虽没有云知珩那般惊为天人,也不似木枒的面容有特点,但好歹是张俊脸。左眼下有颗朱砂痣,眼瞳与长发全是极具张扬的红。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这种发色?
不知为何,陈耀记忆中自己的长相与这张脸大相径庭,可要说哪里不同,他又想不起来。好像不同,又好像相同。
“陈师弟!陈师弟!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木枒喊着。紧接着又冒出两个人——那三个全追着自己跑出来了。
陈耀不知道他走后发生了什么:先是木枒坐立难安地追出去,然后云知珩也说饱了,掏了一大把灵石替赵峰付了饭钱,起身就走。桌上只剩赵峰一个人,他也跟了出来。
陈耀见不得一堆人为自己忙活,想起方才在膳堂的失态,便悄悄低下头。
木枒憋红了脸,话语喷涌而出:“你!你和!……哎,你们真用不着这样,有什么话不能说开呀。你这样突然跑出来,我们会担心的!”
她措辞很注意,没把具体的事说出来,“你们”自然指他和云知珩。
陈耀朝他们三个那边挪了挪,就仿佛木枒才是那个半途跑出去的人似的,顺口反向安慰道:“好了木师姐,我这么大个人,担心什么。况且只是出个膳堂,又不是要下修罗场。”
“哎呀不是!”木枒甩了甩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陈耀咬着唇,接上她留下的空白:“你们不必为我这样操心……”
“陈耀,这句话怎么不向着我说?”云知珩叫着他的全名,截断他。他走上前,没有任何轻佻的举动,就只是静静看着他,眼里藏着些读不懂的情绪,“一切的一切,你都会明白的。”
但不是现在。云知珩话里话外就透着这个意思。
陈耀轻轻笑了笑:“行。这次是我不好,下次不会了。”大约是恢复了理智,想起先前的种种神奇举动,只觉恍如梦中。说起来不过件小事,他们都有些小题大做,但眼下最好先给木枒吃颗定心丸。
从前他性子板正,直来直去惯了,和云知珩待久了,好像也学出了几分机灵。不愿某人在他的事上多费心神,陈耀赶紧换了话题:“观星道真提前了两个月?这个秘境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木枒本来还想语重心长地再劝两句,见陈耀显然不愿她再费口舌,便识趣地道:“是真的,这个月月末就走,很快了。观星道在玄武中枢,不在水岳宗境内,每个修行势力都有机会参与。”她掐了掐手指头,“咱们宗约莫有四五个名额吧。秘境内容大多关乎私人事情,除了可以挑选一件灵器之类的,别的我便不知道了。”
“木师姐没去过?”陈耀问。
木枒差点翻他一个白眼:“你真当那么好去的呀!”话锋一转,“不过嘛,我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功德榜榜首可是我哟!”
看来木师姐为了入选观星道接了不少历练任务,上次在醉花楼碰到不是偶然。
木枒心情高涨。陈耀之前也简单了解过情况,木枒在药务部效绩可观,功德榜分也高,观星道基本是十拿九稳。于是道了句虽似客套却真心的话:“那便预祝木枒师姐顺利入选了。”
这套转移话题之法确实管用,木枒不再揪着他不放,笑眯眯道:“哈哈,那也借你吉言啦,陈师弟!”
她手指轻点着唇瓣,喃喃道:“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来着……对了!我想起来了!方才饭桌上,我本来有事要同你讲,结果你突然跑掉了。”
陈耀心尖微微一拧。这小师姐怎么把他好不容易扯远的话题又给拽回来了。不过小师姐并没顺着那个他避之不及的方向往下讲,而是道:“再过两日便是中秋宴,宗主和长老们又忙起来了,要给宗门安排一场赏月会,届时好像会有一个仪式,叫‘启星仪’,是为弟子们祈福正心。”
说着,木枒朝他们几人招招手,示意靠过来,又压低嗓音道:“咱宗主这回可厉害了,请动了摇光星神她老人家呢!”
赵峰一听便大吃一惊。很显然,木枒想让旁人震惊的目的达到了,不过只达到了一半,陈耀的诧异被克制了下去,而云知珩几乎没什么反应。
最让陈耀诧异的不是星神下凡祈福,而是没过多少天,他便接连碰上了两位星神。一般凡人一生能碰到仙人的概率,约等于瞎猫碰上死耗子;那见到星神的概率,便是铁树开花了。修行之后,虽与这些事更近一步,却也是千载难逢。而这么千载难逢的事,他居然连着撞上两次。
他压下疑问:“为什么偏偏是摇光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