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戚牧五点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老太太在客厅里喊——喊的什么听不清,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戚牧翻身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何悯鸿已经在了。
她蹲在护理床边上,头髮乱糟糟的,披著一件薄外套,里面还是睡衣。
她正拿著毛巾给老太太擦脸,动作很轻,一边擦一边小声说:“妈,没事儿啊,天还早呢,再睡一会儿。”
老太太不理她,还是喊。
何悯鸿也不急,把毛巾叠了一下,又擦了一遍。
戚牧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
何悯鸿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蹲在那儿,像一只护著什么东西的小动物。
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头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把何悯鸿拉起来。
“我来,你去洗漱。”
何悯鸿回头看他,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点了点头,去了卫生间。
戚牧接手。
餵了半杯温水。
老太太不认识他,看他的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嘴里嘟囔著“你是谁”“走开”。
戚牧也不吭声,该干嘛干嘛。
等何悯鸿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戚牧已经把老太太安顿好了,正在厨房热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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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悯鸿站在厨房门口,看著他。
“戚大哥,你今天不上班吗?”
“请了半天假。”戚牧把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喝完你再睡一会儿。”
何悯鸿接过杯子,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她手心里,暖的。
她低头喝了一口,奶味儿在嘴里化开,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也喝。”她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喝过了。”戚牧说。
他没喝。但他这么说,何悯鸿就信了。
戚牧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
筒子楼外面的巷子窄得很,两边的墙贴得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地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哪家泼的脏水,空气里一股油烟味和垃圾混在一起的味儿。
他穿过巷子,走到大路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灰扑扑的,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
空调外机掛得歪歪扭扭的,有几台的架子都锈透了,看著隨时要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