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惊惶,她随即便想到了兄长王子腾。
如今他正任京营节度使,手握兵权,将来平定那裴闯王也未必不能。
这般一想,王夫人心下才稍觉安定。
而贾政便怀着一腔不安,出门上朝去了。
王夫人略整情绪,方缓缓往贾母处行去。
此时大观园尚笼罩在一片清晓微光之中,怡红院是最先得到消息的。
晴雯与袭人正一同出来盥洗,见几个小丫头鬼鬼祟祟凑在一处,便唤来查问。
一听“裴闯王”三字,二人俱是心头大震,半晌说不出话。
袭人强撑着笑道:“你们只怕是睡迷糊了,如何就到那地步。”
丫鬟们异口同声道:“千真万确呢,袭人姐姐。”
袭人听罢,心中一阵悲凉,平日那些争荣夸耀的心思,霎时灰了大半。
而晴雯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面上却不肯示弱,道:“我才不信,我要问宝玉去。”
那袭人道:“宝玉一早就往城郊外头上香去了,你那会儿还在做梦呢。”
于是晴雯便道:“他出去了倒好,在外头定能听个真切。”
正说着,外头一阵脚步响,定睛看时,正是宝玉回来了。
袭人忙迎上去替他解下斗篷,轻轻拂去上头的露珠。
而晴雯等不得,径直便问:“你可听说了裴闯王的事?”
宝玉却茫然道:“什么裴闯王?他不是还在金陵么?”
晴雯急道:“你还做梦呢!阖府上下都传遍了,说那裴闯王已到城外了!”
宝玉听了,笑道:“那贼王竟有这般本事?便打来,也是冲着朝廷,与咱们家何干?你们只管安心。”
说着,脚步轻快地往里走,说是喝口茶后就要去潇湘馆寻林妹妹说话。
此刻潇湘馆内,曲径苔痕犹湿,千百竿翠竹迎着晨风潇潇瑟瑟。
黛玉早已醒了,只抱膝独坐在床,心里没由来地一阵阵发空。
她自来睡不稳,二更方蒙眬睡去,不多时便又惊醒,再难入眠。
紫鹃听见里面微有响动,忙轻手轻脚掀帘进来,见黛玉只穿了一件薄衫坐着。
于是紫鹃赶紧取了件外裳替她披上,温声道:“姑娘前几日咳嗽才好了些,这会子又这样不顾惜,老太太和宝二爷知道,又要心疼了。”
她一面说,一面扶黛玉下床,又唤雪雁、春纤进来侍候。
紫鹃自去外头打水,才出屋门,便见张嬷嬷神色张皇,一把拉住她的手,拉到僻静处,颤声道:“可了不得!你听说裴闯王的事了么?”
紫鹃闻言皱眉道:“裴闯王不是在金陵么?又出了什么事?”
张嬷嬷凑近,嗓音压得极低:“说是已经打到离京城三百里了,只怕不日就要……”
话音未落,紫鹃手里的铜盆“咣当”一声落在地上,水花溅了一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