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空之城
沈逾白是被一阵风吹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拂过脸颊的风——是那种从高处往下坠落时、灌进衣领和袖口的、带着寒意和湿气的风。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先一步感知到了危险——他正被抱着,抱得很紧,而抱着他的人,正在向上走。
不,不是走。
是在飞。
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在那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撑大了。
他悬在半空中。不,不是悬——他正被岚烬抱在怀里,而她踩在一条由暗元素凝成的、半透明的、像冰面又像黑曜石的小径上。
那条小径从地面延伸上来,盘旋着通向天空的深处,像一条黑色的丝带,缠绕在悬崖的腰间。
脚下是万丈深渊。
云层在他的脚下翻涌,紫色的、灰色的、银白色的,像一片沸腾的海洋。
偶尔有闪电在云层中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也照亮了远处连绵的山脉——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山顶覆盖着银白色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的头发疯狂地飞舞。他的T恤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被撕裂的旗帜。
“啊——!!!”
沈逾白本能地抱住了岚烬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衣领,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进布料里。
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五次飙升到了一百二十次。
岚烬感觉到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血契还没有正式建立,但某种联系已经在她的血液和他的血液之间搭建了雏形。
他的恐惧像电流一样传遍她的全身,急促的、尖锐的、带着一种让她说不清的情绪。
心疼。
应该是心疼。
“低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要看下面。”
沈逾白做不到。
不是不想低头——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眼睛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看着那些翻涌的云层和偶尔闪烁的闪电,大脑在疯狂地计算“从这里掉下去会怎样”。
答案是:会死。会死得很惨。会变成一滩肉泥。会被云层吃掉。
“我……我们……要去哪里……”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古堡。”
岚烬的声音被风送进他的耳朵里,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耳廓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拂过他的耳垂,凉意从耳朵蔓延到脸颊。
“古……古堡?”
“我的。”
沈逾白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古堡”,暗元素小径就到了尽头。
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被夺走了。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的肺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吸不进气。
一座古堡悬浮在云层之上。
不,不是“悬浮”——是“生长”。整座古堡从悬崖的顶端生长出来,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系扎进岩石,躯干伸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