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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来访(第1页)

将军府安稳温柔的岁月,温柔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这三个月来,府中无朝堂纷扰,无世人窥探,只有夏以昼独独给她的纵容与偏爱。朝夕相守,喂药温存,咫尺暧昧,拉扯沉沦,是夏夜此生最安稳、最贪恋的时光。她几乎快要以为,往后余生,都可以这样躲在将军府里,躲在夏以昼的羽翼下,做他永远纵容、永远偏护的小姑娘,不问世事,不涉权谋,只剩两人静谧相守。

可这场平和,终究被长公主的骤然到访,生生击碎。

暮春的日光透过正厅窗棂,温煦却清冷。

长公主一身华贵朝服,气度端方,自带皇家沉淀的威严,缓步踏入将军府。她是专程前来探望大病初愈的夏夜,眉眼间带着得体的温和关切,可眼底深处,藏着从未消散的权衡与算计。

落座、寒暄、细观气色。

不过短短片刻打量,长公主心底已然了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凝重:“你的身子,恢复得太慢了。”

距那场濒死重症已过三月,举国名医倾力救治、名贵汤药日日滋养,寻常伤者早已脱胎换骨、康健如初。可夏夜依旧面色偏白、气力虚浮,根基孱弱得迟迟无法复原。

旁人只当她伤势过重、命数波折。

唯有长公主心知肚明——是心病缠身,是执念未散,是心绪不宁,才拖垮了肉身根基。

她收敛温和笑意,屏退左右侍从,厅内瞬间只剩三人,气氛骤然沉凝。

长公主目视夏夜,声线清淡,却字字裹挟朝堂风雨,不容置喙:“你需要快点好起来了。南国,有动静了。”

二字落地,轻如落尘,却在夏夜心底掀起猝不及防的波澜。

南国。

是祁煜的故土,是那个身为质子、曾日日伴她左右,曾明目张胆对她袒露爱意、举世皆知心悦于她的少年的国度。

时隔三月,久无音讯的名字,猝然撞进耳畔。

夏夜垂在膝头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微微发闷,酸涩、怅然、怨怼、茫然,万千情绪杂乱交织,说不清道不明,只余下一阵久违的悸动涟漪,层层叠叠漫过四肢百骸。

她早已彻底忘却自己濒死昏迷之际,曾气若游丝、反复呢喃的那句“祁煜……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待在我身边呢”。

可这句话,却深深烙印在长公主心底,从未淡去。

长公主静静看着神色微动的夏夜,心底盘算缜密周全,步步皆为棋局。

那日在府邸病床前,少女濒死无意识的呓语太过真切,太过缱绻,不似伪装,不似演戏。她纵横朝堂半生,阅人无数,最懂真假情愫。世人皆以为,昔日夏夜亲近南国质子、与祁煜亲密热络,皆是朝堂作戏、逢场伪装,是皇家博弈的棋子配合。

可只有她清楚,这场戏,早已半假半真。

夏夜对祁煜,是独一无二的特别。

或许有利用,或许有伪装,可那份少年相伴的羁绊、无意识呢喃的执念,绝非全然作假。

于北境而言,南国异动,边境将起风波,朝堂对峙暗流汹涌,一旦开战,必是劳民伤财、耗损国力的硬仗。可若是利用夏夜这层特殊的羁绊,以她为棋子、为枢纽,撬动南国局势,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免去一场兵戈祸事。

这步棋,划算至极。

长公主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精光。她从来不是真心怜惜夏夜的病痛疾苦,所谓探望、所谓赐药、所谓关怀,皆是铺垫。她要的,从来不是夏夜安稳康健,而是一个完好可用、能入局制衡南国的棋子。

只要夏夜能用,这场博弈,便胜算在握。

而此刻立于局中的夏夜,心绪早已纷乱翻涌。

她抬眸,眼底温柔褪去,染上一层桀骜又执拗的冷意,唇瓣轻扬,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锐气与暗藏的怨怼,音色清亮:“哼,他给我的伤,我正愁无处可报。如有用得到臣女的地方,长公主殿下,我义不容辞。”

话落掷地有声,坦荡决绝。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对祁煜到底存着何种情愫。

是恨吗?一定是有的。恨他带来的伤害,恨他让她九死一生、卧病三月,恨他半途离场、徒留纠葛。

可这份恨意深处,又藏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扭曲与不甘。

她隐隐知晓,心底藏着一颗悄然疯长的恶魔苗子。

祁煜待她越好,这颗苗子就长得越茂盛。

从前她百思不解,如今骤然通透——

因为祁煜是南国质子,哪怕身在异国、身不由己,他依旧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偏爱她、追求她、宣告天下心悦她。

他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牵她的手,可以直白袒露爱意,可以肆无忌惮对她好,无需遮掩,无需克制,无惧礼法,无惧人言。

可夏以昼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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