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脚芒市的第二日,苏意欢早早起身,沿着训练场慢跑两圈后,径直找上顾楠,不由分说将人拽往大师父住处。
“师父,我来了。”
大师父抬眼颔首,屈指轻叩她的额头:“你二师父早前特意打来电话托付过。往后我传授的课业,量力而行就好,不必逞强,并非人人都能吃得下这份苦。”
“我明白。”
“换上作训服,去训练场。顾楠,你立志报考军校,一并参训。”
顾楠连忙应声,一行人乘车去往芒市城郊,一间专业射箭馆坐落于林间。馆内工作人员与大师父熟稔寒暄过后,领着三人步入内场,整片场地皆是弓箭专用靶道。师父立于靶前,细细拆解古今弓箭的差别,从弓身选材、古法制弓工序,讲到现代复合弓的机械构造与发射原理,提及现代弓依托轮组助力、精准度远超古弓,苏意欢听得专注,很快吃透发力诀窍。
实操训练全程由大师父近身指点。苏意欢双脚分开扎稳下盘,左手平托传统角弓,指腹轻贴弓握,右手取箭利落搭弦。沉肩收背,依靠后背肌群缓缓满弓,木弓绷作一轮圆月,弓弦贴靠下颌,眸光穿过箭杆牢牢锁死数十米外的靶心,屏息敛神,静待放箭瞬间。
身侧师父目光分毫不离她的体态,适时出声提点:“左臂微微内旋,切忌耸肩,开弓用背力,不靠手臂死扛,鼻尖、弓弦、箭杆三点成一线。”见她身形微晃,师父上前半步,抬手轻扶手肘校正姿势:“调匀呼吸,心稳箭才稳,放箭缓缓松指,不可仓促甩手。”
苏意欢依言调整身形,气息渐平,指尖轻轻松开。嗡的一声弦鸣震颤,箭矢破风而出,稳稳扎入靶纸内环。她侧头望向身旁的顾楠,眼底漾起一抹轻快的得意。
整整一个月的芒市受训,磨平了苏意欢身上大半稚气,心性愈发沉稳。在大师父的悉心调教下,她与顾楠的射术突飞猛进。只是无数个深夜,她总会骤然惊醒,孤身难眠,对时洲的思念裹挟着绵长落寞,层层漫上心头。
某日,大师父同苏爸、顾爸闲谈,细数两个孩子的长进,直言二人皆是天赋出众,理论与实操样样拔尖。末了,他看向苏爸,问及日后对苏意欢的规划,苏父淡淡回道,尊重女儿本心,从不强求。
大师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意欢心思缜密细腻,擅于从细碎线索里破题,未来做研究再合适不过;顾楠性子磊落坚毅,少年郎自当怀揣赤诚,投身家国。”
这番话恰好被立在门外的苏意欢尽数听去,一个深埋心底的念头渐渐成型,她缄口不言,暗下决心,要用日复一日的汗水与努力,去奔赴心之所向,证明自身所求。
不久,二哥远道而来,为她的暑期画上圆满收尾。他眉眼风骨酷似年轻时的爷爷,朝气蓬勃,承袭了苏家代代相传的刑侦天赋,身为警校拔尖学子,闲暇之余便向苏意欢传授犯罪侧写与社会心理学知识。苏意欢结合昔日爷爷的言传身教,慢慢梳理出独属于自己的分析思路,时常拉着二哥与顾楠围坐探讨,日复一日,练就了独立梳理案情、逻辑剖析的能力。
盛夏落幕,离别将至。临行前夜,苏意欢和顾楠爬上家属院顶楼,彻夜闲谈,细数各自的理想与未来前路。顾楠反复叮嘱,她远赴异国务必留心安全,不轻信旁人,遇事冷静剖析,往后无论喜怒哀乐,随时可以发消息倾诉。
漫天晚风作伴,一夜畅谈,两个少年悄然褪去青涩,恍然顿悟,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独属于当下的成长与蜕变。
顾楠比苏意欢先行启程,奔赴高三学业。临别之际,二人紧紧相拥,互相鼓劲。年少相交的情谊纯粹赤诚,不染尘杂。苏意欢素来怕极离别,静静伫立原地,目送顾楠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步转身归家。
她独自站在空荡的院落里,轻声自问:“我呢,未来会活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