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机场……
苏黎世机场的玻璃穹顶滤下浅淡的天光,带着阿尔卑斯山余韵的冷风穿堂而过,吹散了长途飞行积压在周身的沉闷。初夏的苏黎世温润干净,空气里混着青草与微凉水汽的味道,和芒市湿热黏腻的晚风、果敢压抑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陌生又安稳。
航班落地的人流渐渐散去,偌大的抵达大厅愈发空旷。苏意欢拖着简单的黑色行李箱,缓步走出出站口。一身简单的白色针织上衣搭配浅灰阔腿裤,长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奔波多日的疲惫还凝在眼底,褪去了在边境对峙时的冷静锐利,也没了逃亡时的仓皇慌乱,只剩下一种沉淀过后的淡然平和。
她抬眼,便在不远处的接机人群里看见了齐渊。他倚着保时捷车身,身形挺拔矜贵。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休闲西装,未系领带,领口随意敞开几分,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松弛慵懒。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往来人流,周身是独属于浙商富二代的从容随性,低调却难掩出众气质。
“咳咳,果然富二代……”苏意欢嘟囔了一句
察觉到视线,齐渊抬眸望过来。四目相撞的瞬间,他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随手将烟揣回口袋,直起身朝她缓步走来。许久未见,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待人接物永远分寸恰到好处,温和却不逾矩。
“回来了。”齐渊停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客气,目光轻轻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看着还好,没受什么罪。”
苏意欢微微颔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麻烦你特地来接我。”
“顺路而已。”齐渊淡淡开口,语气松弛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为她行这般方便,“苏黎世这几天天气不错,比你之前待的地方舒服多了,刚好回来静养一段时间。”
简单两句寒暄,消解了久未见面的生疏。
苏意欢垂眸,抬手拎过身侧的随身小包,指尖在包里轻轻摸索片刻,抽出一张提前换好的瑞士法郎支票,还有一叠整理整齐的现金。她将东西递到齐渊面前,动作坦然、坦荡,没有半分扭捏。
“老齐。”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澄澈直白,语气平静认真,“之前我着急回家,是你帮我安排的全程机票,还有中转的一切费用。我记得总数,这是还给你的钱,你对一下。”
那一刻,她身上独有的清醒疏离感尽数显露。哪怕屡次承蒙他相助,哪怕两人是熟识的朋友,她也从不愿欠任何人分毫,尤其是人情与钱财,分得格外清楚。
齐渊低头看向她掌心整齐的钱款,眸色微顿,随即轻笑一声,抬手没有去接,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纵容:“多大点事,没必要还。一张机票而已,算不上什么开销。”
“对我不是小事。”苏意欢轻轻摇头,指尖稳稳托着钱款,没有收回,眼神坚定依旧,“你愿意帮忙是你的情分,但我不能理所当然占你的便宜。我们之间,朋友归朋友,账目一定要分明。”
她刚刚从混沌惊险的绝境里脱身,见过利益纠葛里最丑陋的人心,经历过身不由己的困顿,便愈发珍惜这种干净纯粹的相处。不赊账、不欠情、不拖泥带水,是她给自己守住的底线,也是她对待这段友谊的真诚。
齐渊看着她眼底不容置喙的坚持,看得出来她不是客气推脱,是真心实意想要两清。他沉默两秒,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他伸手,轻轻接过了支票与现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触到一片微凉的肌肤,转瞬便收回手,利落收好。
“行,听你的。”他无奈失笑,语气里满是迁就,“苏意欢永远这么滴水不漏,半分便宜都不让我占到。”
一句调侃,缓和了略显郑重的气氛。
苏意欢闻言,唇角终于漾开一抹浅而真切的弧度,褪去了方才的拘谨与郑重:“不是不让你帮忙,是不想欠着。你帮我的那些忙,我都记着,只是钱财上,该清的一定要清。”
她素来如此,清冷独立,骨子里带着极强的自尊与疏离。别人的恩惠,她要么即时报答,要么尽数折现还清,从不给自己留下半点牵绊。
齐渊将钱款收好,抬眼望向她略显疲惫的眉眼,轻声问道:“累了吧?落地一路没休息。行李给我,上车,我送你回公寓。”
不等她应声,他已经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拉杆落在掌心,动作绅士又熟练。金属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浅的声响。
苏意欢跟在他身侧往前走,透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窗,望向远处连绵温柔的雪山轮廓。天光温柔洒落,落满肩头,久违的安稳感缓缓包裹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