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出发到达（第1页）

六月末的南城彻底入夏，天光大亮得很早。

清晨五点半，天色已经彻底褪去夜色，露出一片澄澈的浅蓝，朝阳温柔，却掀不开空气里凝滞的闷热。

公寓楼还沉在寂静里，楼道安静无声，只有苏意欢的房门轻轻被推开。她收拾了一个极简的黑色登机箱，没有多余行李，衣物极少，大部分空间留给了备用现金、翻译设备、充电设备和提前打印好的勐安镇简易地形图。

伪装的欧洲旅行行李被她悉数留在柜子里锁好，她今天的行程，没有一程去往繁华西欧，只有一程通往西南边境。

手机里，去往澜越芒市转机的机票早已核验完毕。

彻底背离安逸，奔赴迷雾重重的异国边境。

下楼时，楼下空无一人。只有一辆熟悉的保时捷静静停在树荫下，引擎静音，车身干净利落。

齐渊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有穿随性的休闲装，简单的黑色短袖、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显然起得很早，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清晨倦意，却依旧精神利落，早早在这里等她。

看见苏意欢拖着行李箱走出楼栋的那一刻，齐渊上前几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指尖触到箱体的瞬间，才发现轻得离谱。

他垂眸看了一眼，语气微沉：“就这么点东西？”

苏意欢轻轻“嗯”了一声：“去那边用不上太多。”

太多行李是累赘，边境之地，越轻便，越容易脱身。齐渊没有再多问，将箱子放进后备箱，替她拉开副驾驶车门。

一路无话。

车子驶出大学城，穿过清晨空旷的城市主干道，避开早高峰的车流，稳稳朝着国际机场驶去。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高楼、街道、绿植、熟悉的烟火气息一点点往后褪去。

苏意欢看着窗外，眼神安静又茫然，心底却异常坚定。这是她独自谋划、独自奔赴的路，从谎言开始，以奔赴结束。

半小时后，机场航站楼出现在视野里。

暑期的机场人流汹涌，无数旅人奔赴山海，欢声笑语充斥大厅，唯有他们二人，安静得格格不入。齐渊停好车，取出行李箱，陪她走进出发层。值机、托运行李的全程，他都安静陪在她身侧，没有再多问半句她此行的目的，也不再追问那个失联的人是谁。所有不该问的，他尽数藏在心底，只做她最稳妥的后盾。

直到苏意欢换好登机牌，即将进入安检口，离别才真正落定。人潮嘈杂，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旅人步履匆匆。

齐渊终于停下脚步，站在安检线外，看着身前身形清瘦、即将远行的女孩。

清晨的天光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落下来，落在她干净的眉眼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单薄，带着一股孤赴山河的决绝。

他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不安，在此刻抵达顶峰。这一次不是校园短暂道别，不是几天不见的分别，是跨越国境、奔赴乱世边境的远行。

齐渊望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褪去了平日所有的轻松纵容，字字沉重：

“意欢，我最后叮嘱你最后一次。”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周遭所有嘈杂，稳稳落进她耳里。

“落地直接联系老马，不要独自乱跑，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主动搭话、套你信息的陌生人。勐安镇鱼龙混杂，人心比你想象的更复杂，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躲进渊盛玉行。”

“不管找人顺利不顺利，绝对不要逞强，不要深入暗处，不要单独走夜路。”

他一条一条交代，细致到极致，像是恨不得替她规避所有风险。苏意欢静静听着，轻轻点头，眼底盛满谢意。

这世上，除了家人、除了杳无音信的那个人，从来没有人如此细致、如此踏实地为她担心安危。

齐渊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最后补了一句：“万事小心，平安最重要，找不到人没关系，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这句话，他说了两次。足以见得他心底的不安有多浓烈。

苏意欢抬眸看着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润，轻声道：“我知道。谢谢你，老齐。”

如果没有他，她这一路寸步难行。

如果没有他在勐安镇铺好的后路，她孤身一人，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齐渊微微颔首，抬手，极轻地、克制地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去吧，我在这边，等你回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一步，恪守分寸，只做送别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