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楼文学>成为你的成为 > 未遂(第1页)

未遂(第1页)

葬礼落幕,尘埃落定,苏意欢跟着家人回到了熟悉的家。可她的世界,再也没有半点烟火气。

自归家那日起,她便彻底把自己锁进了时洲的房间。这间屋子干净整洁,还留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所有物件都保持着他生前的模样,书桌、床铺、简单的陈设,处处都是他的痕迹,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属于他的温度。

她拒绝一切外界联系,不看手机,不应消息,不见亲友,整日闭门不出。家里人轮番轻声劝慰、小心翼翼搭话,她始终沉默寡言,死寂地封闭着自己。

整座房子安安静静,只剩下家人压抑的担忧。唯有时妈偶尔过来敲门,轻声和她说几句话,她才会低低应一声,字句极简,算是回应。她懂时妈的丧子之痛,也唯有对着同样思念时洲的婆婆,才肯分出一丝微弱的情绪。

父母和大哥看在眼里,疼在心底,却全然无计可施。他们不敢逼她,不敢劝她放下,不敢指责她的自我封闭。没人舍得苛责一个失去挚爱、历经生死崩塌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流逝,转眼临近苏黎世开学的日期。全家人愈发焦灼无奈。

他们无数次看着沉默独坐的苏意欢,想问她要不要申请休学、要不要延后开学,话到嘴边,看着她苍白空洞的侧脸,终究全部默默咽了回去。他们怕一句询问,就击溃她仅剩的平静,怕打碎她唯一的寄托。

苏意欢的生活,只剩下机械的度日。

每日三餐,家人轻声唤她,她便安静走出房间,坐在餐桌前小口吞咽,吃得极少极少,味同嚼蜡。再好的饭菜,入不了口,暖不了心。匆匆吃完,她从不多留,不说话、不逗留,转身便走回时洲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世间所有喧嚣。

白日漫长,她就坐在书桌前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两枚素圈婚戒,看着那张生效的结婚审批表,反复读着他留下的绝笔信,眼神空洞,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芜。

身心熬到疲惫,她便轻轻躺倒在他的床上。被褥还残留着淡淡的、快要消散的他的气息,是她余生唯一的慰藉。她蜷缩在他睡过的位置,抱着他曾穿过的衣物,安安静静躺着,睁眼望着天花板,一躺就是一下午、一整夜。

窗外四季轮转,人间烟火依旧,亲朋好友各归生活。只有她,永远停在了那个澜越的清晨,停在了枪响的那一刻,停在了失去时洲的绝境里。她守着一间空房,守着一纸婚批,守着一场无人赴约的婚礼,守着她此生再也无法圆满的爱意。

深夜,整栋老宅彻底沉入寂静。

家人早已沉沉睡去,连细碎的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隔壁房间的时妈,也在连日的悲痛与疲惫中安然入眠。满屋安稳,万家静谧,唯独时洲的房间里,一片死寂的寒凉。黑暗中,一直僵卧在床上、双目空洞望着天花板的苏意欢,缓缓坐起了身。房间里还残留着他淡薄的气息,可这份温柔,再也撑不住她荒芜破败的灵魂。

这数十日的闭门死守、发呆静坐、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看似是安静沉沦,实则是她心底的念想一点点耗尽、生机一点点抽离。

没有时洲的人间,山河无味,烟火无趣,前程无望。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旁人都盼着她走出阴霾、重回正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人生,早在那个澜越清晨的枪响里,就彻底终结了。

她无声下地,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动作轻得极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悄拉开房门,穿过漆黑的庭院,推开大门,孤身融进沉沉夜色里。

夜风凛冽,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狠狠砸在单薄的她身上,她却毫无知觉。一身素色衣衫,身形单薄萧瑟,她像一缕无根的孤魂,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一步步走向横跨江面的大桥。

深夜的大桥上空无一人,路灯昏黄昏暗,拉长她孤伶伶的影子。桥下江水奔腾不息,滔滔河水翻涌着黑浪,裹挟着无尽的寒凉,奔流向远方。苏意欢一步步走到护栏边,踮起脚尖,微微俯身低头,望着底下汹涌湍急的河水。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死寂又自由。

真好。

她太累了。

熬过异国无数个孤夜,闯过边境绝境火海,熬过等待重逢的日夜,最后却熬不过天人永隔的绝望。没有他的余生,漫长、空洞、煎熬,毫无意义。

她踉跄着挪到路边,费力搬过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垫在护栏底下。踩着石块,她整个人探出身躯,大半截身子悬在高空,冷风掀起她的发丝,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极致的解脱。只要一跃而下,所有思念、所有痛苦、所有余生的煎熬,就都结束了。

她可以去找她的时洲了。

就在她重心前倾、即将纵身坠落的瞬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洪亮的呼喊骤然从身后响起!

“姑娘!别动!”

深夜巡逻路过桥面的民警黄万霖,远远瞥见护栏边悬空的人影,心脏骤然紧缩,不顾一切冲刺狂奔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他飞身上前,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悬空的人狠狠拽了回来。失重感骤然消散,苏意欢被重重带回桥面,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石块滚落一旁,发出沉闷的声响。

死局,被硬生生截断。

黄万霖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蹲下身,不敢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语气急促又温柔:“姑娘,千万不要想不开!活着才有希望!”

他常年夜间巡逻,见过无数失意轻生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死寂空洞的眼神。眼前的小姑娘,眼底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只有一片彻底的荒芜,像是心里的光,被彻底掐灭,连求生的本能,都荡然无存。

夜风呼啸,江水轰鸣。

苏意欢僵坐在地上,浑身冰冷,迟迟没有反应。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没有泪,没有情绪,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像风里即将消散的絮:

“警察同志……我找不到他了,我的时洲,不回来了。”

黄万霖心口猛地一震。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