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别业是三皇子萧景烨的一处,私园。
园子不甚大,却处处透着,主人家的讲究。时值,暮春正是牡丹,盛放的时节。沿着,曲折的回廊,望去但见一畦一畦的国色,层层叠叠姚黄魏紫,赵粉豆绿开得云蒸霞蔚,富贵逼人。
沈昭到时园里已聚了,不少衣香鬓影的宾客。
她今日特意,穿得素净。一身,月白的襦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的簪子,在这满园的锦绣里头,反倒像一枝,清减的寒梅,格外惹眼。
薛芷兰与她,并肩而行那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亦是英气逼人。安阳郡主,则款款走在二人,身侧那宗室郡主的气派,自有一段雍容。
有这两位作伴沈昭这一路,行来倒稳稳当当。
才行至那临水的花架,下一道娇而尖的声音,便迎面撞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这般,大的排场——原来,是沈大姑娘。"
是周妧。周贵妃的内侄女,一身大红洒金的裙裳,正被一群贵女簇拥着。她,瞥了一眼沈昭那素净的装扮,又扫过她身旁的薛芷兰,那涂了蔻丹的指尖,掩着唇笑得,意味深长。
"沈姑娘这一身倒,真是素净。"她,故意把那素净二字,咬得极重"也是听闻,令尊沈大人,南下查那什么,漕案至今未归府上,正该清静些才是。只盼,沈大人这一趟,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可别又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这话又阴又毒,分明是拿沈砚,江南的凶险,来膈应她。
薛芷兰一听,柳眉倒竖当即便要,发作。
"周姑娘这是关心则乱了。"沈昭,却先一步淡淡开口,截住了薛芷兰,"我父亲奉圣命查案,自有天恩庇佑。倒是周姑娘,这般惦记着,我父亲的行踪——莫不是周家,于这江南的漕案,也格外上心,么?"
周妧的笑一僵。
她本是信口,挤兑却不料,被沈昭反手,一句把周家,上心漕案的帽子,轻轻巧巧扣了回来。这帽子,要是坐实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我关心,沈大人那是世交,的情分!"周妧,讪讪到底不敢再接,这话茬狠狠,剜了沈昭一眼扭身,去了。
安阳郡主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笑,低声对沈昭,道:"这丫头,还是这般沉得住气。"
"沈姑娘。"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自水榭那头,传了过来。
沈昭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石青,常服的年轻男子,正自那牡丹丛中,缓步行来。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隽举止温雅唇边,噙着一缕如沐春风的笑意——若,不是那一身,逾制的五爪,暗纹谁也看不出,这竟是当朝最炙手可热的三皇子。
"民女参见,三殿下。"沈昭,敛衽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沈姑娘不必多礼。"萧景烨,虚扶一把那目光,在她那一身,素净的打扮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久闻沈姑娘,曲水园一首,惊四座的咏絮之才。本王,这园子里的俗花今日,能得姑娘这般清减的人物,来赏倒是蓬荜生辉了。"
这一番恭维,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逾矩。
可沈昭心里,却雪亮。他,开口头一句,便提那曲水园的旧事——他,是在提醒她:你,这点本事本王早就,看在眼里了。
"殿下谬赞。"沈昭,垂眸"民女,一介闺阁粗鄙之人,当不得殿下,这般抬举。倒是殿下这园中,牡丹雍容华贵才真真是国色天香,的气派。"
她轻飘飘地把那清减寒梅的人物,又推回给了,那一园雍容华贵的牡丹。我,不与你这惜才的机锋,纠缠只同你,赏花。
萧景烨眸光,微动似是对她这绵里藏针的应对起了,几分真切的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