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的盛夏是软的。
是晚风、冰棒、追逐打闹、藏在巷尾的心动、有人偏爱、有人兜底、岁岁无忧的孩童闲趣。
我的盛夏是硬的。
是石膏冷硬的重量,是骨缝里散不去的钝痛,是巴掌落下的脆响,是压在胸口喘不过气的压抑,是重组家庭常年不见天光的阴冷,是无人过问、无人怜惜、无人敢共情的孤身绝境。
我是李云静。
从我记事起,我就学不会热闹,学不会撒娇,学不会讨好。
家里永远有诉不完的怨气、吵不完的纷争,成年人生活的困顿与婚姻的失意,最终全都砸在我身上。
我是最沉默的那个,是最好欺负的那个,是最适合用来宣泄情绪的那个。
久而久之,我养成了一身冷戾,外表是沉默寡言的阴郁,心底是常年积压、濒临炸裂的荒芜。
所有人都嫌我性子怪、脾气躁、莫名易怒。
可没人问过我,我到底熬了多久。
他们看不懂我的恨。
我从来不是恨人,也不是恨这世间的苦。
我恨的是——星辰高悬,普照众生,偏偏不照我。
世人都说洛星聆是德生九天星尊,是人间星辰聆听者。
顾名思义,他该听尽世间疾苦,该收纳所有无人诉说的委屈,该温柔垂落清辉,照亮每一个困在黑暗里的人。
可这轮明月最残忍的地方在于:
他高悬天际,洒落温柔,安抚众生,独独漏了我。
他听得见所有人的细碎悲欢,唯独听不见我常年隐忍的哭声。
他照得亮所有人的阴暗角落,唯独照不进我寸草不生、终年苦寒的绝境。
他本该是众生的聆听者,却偏偏早年偏心一隅,把最纯粹、最懵懂、最完整的温柔,独独给了一个魏雨琳。
这才是我心底扎根的、最蚀骨的不甘。
那年我手臂被打断,层层石膏裹住整条小臂,沉甸甸坠在身侧,昼夜不息的疼痛缠了我整整一季。
我不敢喊疼,不敢落泪,哪怕夜里疼得蜷缩发抖,白日里依旧要装作乖巧懂事、无悲无喜的模样。
我太清楚,我的脆弱从来换不来安抚,只会换来一句矫情、一顿更重的苛责。
也是这一年,我静静看着小区里那群鲜活的小孩,看着他们无忧无虑、肆意胡闹,看着那对人人称道的双子星——洛星聆与许攸。
洛星聆是干净的。
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半点尘埃,眼底澄澈温柔,心软得能接住所有人的孤单。
旁人喧闹时,他总记得眷顾角落落寞的人,性子温软,纯粹通透,是整片嘈杂俗世里唯一的亮色。
可我看得最清楚——
他的温柔,从来不是普惠众生。
最早的温柔,是私藏的、独属的、偏爱的。
那年他九岁,和同岁的魏雨琳懵懂相恋。
魏雨琳怯懦、孤单、常躲角落,他便次次绕开人群,专门寻她、护她、偏爱她。
捉迷藏的巷尾,阴凉的长廊,晚风轻软,少女鼓起毕生勇气告白,他全盘接纳。
空荡无人的卧房,雪花电视,密闭独处,他沉溺心动,第一次彻底失控。
那是洛星聆人生第一次失控,也是我窥见这轮星月偏心的开始。
无人教导分寸,无人界定边界。九岁的孩童,只知心动、只知回应、只知沉溺独处的温柔。
他俯身吻落,懵懂越界,指尖踏破所有底线。万幸年少无知,堪堪停在毁灭之前,没酿终身大祸。
可那场隐秘的失控,彻底改变了他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