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专案组（第1页）

【章首引子】

刑侦队的茶水间里有一台老式咖啡机，出水口总是滴答滴答漏水，没人修。沈渡第一天来就注意到了它。他站在咖啡机前面，盯着那个滴水的水龙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拧紧了它。

江予舟从门口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知道的是，沈渡拧水龙头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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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局亲自来了刑侦队。

这本身就不寻常。林局平时在市局大楼办公，一年到头下不来几次基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进门的时候跟每个点头打招呼的队员都握了手——这种客套在林局身上极少出现。

江予舟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茶水间接的白开水，看着林局走进会议室。

"江队，进来。"林局朝他招了招手。

会议室的长桌两侧坐了六七个人，都是刑侦队的骨干。小周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帽已经拔掉了。赵法医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摞法医报告，表情一如既往的寡淡。

江予舟走进去，在老位置坐下。他注意到长桌的另一端，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沈渡。

今天换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扣子。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案件关系图。他的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键盘两侧，像在等什么人宣布开始。

"人都到齐了。"林局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关于东郊废车场和西河码头两起命案的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经市局研究决定，成立6·04连环凶案专案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小周的笔在纸上划了一道，他赶紧翻过那页。

"专案组由江予舟同志担任组长，负责全面侦查工作。"林局继续说，"同时，聘请犯罪心理学专家沈渡教授担任特聘顾问，协助侧写分析和嫌疑人心理画像。"

江予舟的手指在杯子壁上敲了两下。他早就猜到了这个安排——昨天DNA比对结果出来之后，他就知道上面一定会让沈渡介入。但猜到和面对是两回事。

"沈教授，"林局转向沈渡，"感谢你接受邀请。"

"应该的。"沈渡微微点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散会后，队员们陆续走出会议室。小周凑到江予舟身边，压低声音："江队，沈教授看着挺年轻的，靠谱吗？"

"比你靠谱。"江予舟把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纸杯弹了一下桶沿，落了进去。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发现沈渡已经站在他办公桌对面了。

沈渡的笔记本电脑换了一个位置——从会议室的长桌端到了江予舟的办公桌上。他正低头翻看桌上堆着的案卷，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沈教授，"江予舟靠在椅背上，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我们刑侦队庙小，怕委屈了你。"

"江队放心，"沈渡翻开笔记本，声音仍是不紧不慢，"我只对案子感兴趣。"

"是吗？"

江予舟忽然凑近。

他的椅子往前滑了半米，手臂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倾过来，和沈渡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到半米。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队员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他盯着沈渡的眼睛。

沈渡的睫毛动了一下。很细微的颤动，如果不是凑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到。

"我听说，"江予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审讯室里逼问嫌疑人时的语气，但尾音上翘了一点，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你去年拒绝了FBI行为分析部的邀请。"

沈渡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某一页上，没有翻过去。

两人对视了三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低频嗡鸣。江予舟能看到沈渡瞳孔里映出自己的脸——一张棱角分明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脸。

沈渡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的耳尖又红了。比昨天在审讯室里更明显一些，因为距离更近了。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廓边缘，像一抹不小心沾上去的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