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办公室闲聊（第1页）

年级组长李文丽脚步轻快，高跟鞋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均匀而利落的轻响，伴着窗外漫进来的清脆下课铃声，她进了高一办公室的门。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干净的地砖上投出一片明亮的方格。九月特有的带着夏末热气的阳光透过擦得玻璃窗在灰色的地砖上切割出整齐的光影。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像是被时间遗落的金色粉末，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上升、下降，最后不知落在哪个安静的角落。办公室内暖意融融，气氛松快。几位同事或坐或站，有的端着茶杯闲谈，有的正整理着教案，言谈间不时荡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李文丽目光一扫，便落在那位新来的柳老师身上——她正侧身站在窗边，含笑听着身旁一位老师说话，不时点头应和，姿态自然，毫无生疏之态。李文丽心中不由暗自点头：这新老师倒是随和，这么快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不像许老师。她想起许舒刚来那年，整整一个月都是独来独往，午休时宁愿一个人在工位，也不愿和大家坐一起闲聊。问她什么都是“好的”“谢谢”“没关系”，话少得可怜，要不是眼神干净，还真是让人想亲近都不知道从何下手。直到后来熟了，才知道那许舒只是慢热，内心其实软得很。

她不由得又仔细端详了柳欣颜几眼。只见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清秀，鼻梁挺翘，说话时唇角自然上扬，带着一股文艺气息。即便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裙，立在人群中也显得气质出众。李文丽不禁在心里琢磨：长得这样好，又这般开朗，想来教学能力和为人处世也该是不差的。不过她这次是来找许舒的，她想着刚好经过高一综合楼这边，就顺便和许舒直接交流下关于参加比赛的事情，既然柳欣颜也在，不如……

她正想着，视线扫过办公室另一侧，忽然看见徐舟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他自己的工位前低头写着什么。他坐得靠里，半个身子隐在文件柜的阴影里，如果不刻意去看，还真不容易发现。

“刚好欣颜和徐舟都在，”李文丽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小柳，来，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你的带教师父，徐舟老师。”

闻言，徐舟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他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容，朝柳欣颜点了点头，语气友好：“你好，我是徐舟。‘沉舟侧畔千帆过’的那个舟。”

柳欣颜连忙转过身，向前微微欠身，笑容明媚地回应：“徐老师好，我叫柳欣颜，柳树的柳。”她心里掠过一丝讶异——刚才大家聚在一起聊天时，分明没见到徐舟的身影。她是和王老师、孙老师、还有对面工位的小吴老师聊的，聊的是学校食堂哪道菜好吃、学校旁边哪个小区租房性价比高。那时办公室的门开着，她确信没有人进来过。也不知徐舟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又静静坐在那儿的。也不知他是何时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又静静坐在那儿的。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徐舟的工位。位置在靠门那一列的倒数第二个，左边是储物柜，确实是个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王老师坐在许舒的工位后面，和徐舟隔了两排桌子。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想到什么说什么，此刻正探着脑袋，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道：“徐老师，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呀？也没听你发出点什么声音。”

徐舟耸了耸肩，神情轻松：“刚回来，看你们几位女老师聊得正投入，不好贸然打断，就坐在旁边听了会儿。”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这话引得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笑了起来，先前那阵轻松愉悦的氛围仿佛被注入了更多活泛的气息，显得越发融洽而温暖。张老师刚批完最后一本作业，揉着发酸的手腕靠向椅背，接了句打趣的话，又逗得大家笑出了声。阳光似乎又挪移了几分，顺着窗棱爬过办公桌上摞着的作业本，漫过窗边写满批注的课本，办公室里的光线从鲜亮耀眼的金黄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窗外的上课铃又准时响起，叮铃铃的脆声顺着走廊飘进屋里，教学楼那边原本窸窸窣窣的喧闹声逐渐停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也慢慢淡下去。手里攥着课本的老师笑着挥挥手，端起放在桌边的保温杯快步走向教室，没课的老师也低下头，重新埋进了堆在案头。

柳欣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教案本，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纸页上，她昨天已经写好了第一课的标题，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今天要写的是第二课。她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墨迹慢慢洇开。她一行一行，写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想一想，翻翻旁边的教参。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脆生生的，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柳欣颜后面的后面的孙老师批完一叠作业外出接水，路过柳欣颜时朝她笑了笑：“写教案呢？”

柳欣颜点点头：“嗯，准备把明后两天的课先备出来。想着趁现在不忙，多写一点，免得后面手忙脚乱。”

孙老师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有规划，好习惯。不像我，老拖到最后一刻才着急。”

柳欣颜也笑了笑，“您经验丰富，不用书也能收放自如，我不行”，低头继续写。

窗外的阳光缓缓西移，那些明亮的方格在地砖上慢慢拉长，变形，最终淡去。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从暖橙变成淡淡的灰蓝。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起身走动的声音，听见椅子挪动的声音，抬头看见王老师站在门口问“谁去食堂，一起走”。说罢并直接问：“小吴，走不走？孙老师，一起啊？”小吴应声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孙老师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也合上作业本，伸了个懒腰。柳欣颜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发现办公室里的好几位老师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王老师和小吴已经走到门口，孙老师也站起来在穿外套。对面工位的小吴把包往肩上一甩，回头冲她喊了一句：“小柳，不走啊？”柳欣颜摆摆手：“我再写一会儿，你们先走。”小吴点点头，跟着王老师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柳欣颜备好课，许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的工位空了，椅子推进去，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电脑关了，教案本合上了，笔筒里的笔排列得像是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方向一致。只有那盆小多肉还立在电脑旁边，是个安静的小哨兵，肉嘟嘟的叶片一看就知道被主人养的很好。柳欣颜记得那盆多肉，刚来时还以为是假的，因为叶片太饱满太干净，像是塑料做的。后来才知道是真的，许舒每周浇一次水，偶尔搬到窗台上去晒太阳。此刻它立在桌面上，叶片微微朝向窗户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柳欣颜也合上教案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她看了一眼窗外，天边的云，淡淡的，像谁用毛笔在天际轻轻抹了一笔。那抹颜色正一点一点变淡，被渐浓的暮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