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刚下,赵靖绝了所有政事,专等一人到来。
巳时二刻,宋沿悠哉着进了太子府。
还没等他进府赵靖就已得了消息,屏退左右在凉亭上温茶候他。
宋沿站在阶下仰头望了望,见赵靖站在小道尽头笑看着他,抬腿信步而上。
等宋沿快到了,赵靖却稳稳站在入口处,寸步不让。
宋沿也不开口,就站在离他一尺的位置停下了,抬头看着这位大燕太子,毫不避讳。
两人一上一下,头一低一昂,剑拔弩张。
忽的,两人同时大笑。
赵靖侧身让开位置,宋沿稳步直上,落脚处刚好是赵靖之前的位置,秋毫无差。
数年不见,原来朗月入怀的世家子,如今也华发鬓生了。
宋沿因重逢而升起的喜悦霎时便淡了许多。
“宋沿参见殿下。”
宋沿腰还没弯下去,就被赵靖一把托起手臂,拉着坐在桌边。
“你我二人,弄这虚礼做什么。”
赵靖亲手将桌上原本摆着的茶水收拾了,而后从地上端起一个黑漆漆的酒坛子,亮给对面的宋沿看。
“那坛兰生,我挖出来了,尝尝。”
说着赵靖扯开陶坛上厚厚的泥封,亲手倒了杯酒递过去。
宋沿瞪大了双眼,看着手中已化为琥珀色的酒液,不敢置信地望向赵靖,“当年掖城那坛?”
赵靖笑而不语,只轻轻点了点头。
宋沿看着手中的酒,嘴几度张合,最后还是将声音咽入腹中,仰头一口干了。
赵靖没说话,端着酒盏慢慢饮。
宋沿一口干完后伸手取过酒坛,给自己满满又续了一杯,动作虽不温和,却没洒出一滴酒。
半晌,宋沿情绪渐渐平复。
“十四年前,也是这种艳阳天,我拿那坛酒贺你喜得狸奴。”
宋沿晃了晃酒杯,看向对面的人,“如今我归京,你却也拿这酒来贺,什么意思?”
赵靖撇他一眼,“你还能有子嗣?”
宋沿怒了,“赵竫安,你此言何意!”
赵靖举着酒杯歪坐着,脸已微微泛红,听到宋沿这气急败坏的呵声,大笑着耸耸肩,“字面意思,宋大探花。”
自妗箐死后,宋沿一夜白头,再不娶妻。
看着眼前的陶坛,宋沿眼神渐渐散了。
怀中原本早已被他摩挲圆钝的发簪,似乎又同数年前一样,让他万箭攒心。
之后再无人说话,整个亭阁静逸至极,唯有酒坛碰地的声音。
天色由明转暗,宋沿自房中醒来。
“宋大人您醒了,先喝碗醒酒汤吧。”
宋沿很久没这样醉过了,“替我更衣去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