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的时间比想象中短。
陈默在沙发上不知盘坐了多久,魂力循环带来的平静假象被胸口突然加剧的刺痛打破。那暗红标记像苏醒的毒蛇,猛地收紧,冰冷的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几乎弹起来。
他捂住胸口,能感觉到那圈暗红纹路在缓慢蠕动,像有生命一样,试图向更深的地方钻。净魂水的压制效果在消退,标记的主人似乎失去了耐心,正在用更激烈的方式“催促”他。
安全屋里依然安静,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之前更强烈了。不是来自标记,是来自……外面。像有许多双眼睛,隔着墙壁,隔着距离,冷冷地锁定了这个小小的角落。
陈默的心脏沉了下去。他知道,这里不安全了。
谢必安还没回来。距离约定的“天亮前”还有一段时间,但陈默等不了了。标记的催促,外面的窥视,还有父母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名字——“瘸子刘”,都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让他必须动起来。
他站起来,快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东西。两枚铜钱贴身放好,日记、地图、驱邪粉、护身符、引路香、归墟信物,都收在衣服内层的口袋里。魂力采集器已经交给谢必安,但胸口还埋着那颗“示警符”——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可能是最后的保命手段。
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上,没有立刻推开,而是集中魂力,将感知向外延伸。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堆满杂物,空无一人。但陈默“看”到了魂力残留的痕迹——很淡,很新,是幽都巡逻队特有的、规整而冰冷的魂力波动。就在几分钟前,有巡逻队从这里经过,而且,停留了一会儿。
不是巧合。
巡逻路线被修改了。目标,就是这个安全屋。
陈默的额头渗出冷汗。幽都内部有内鬼?还是说,谢必安“出去处理点事”的结果,就是引来了更多的人?
他不再犹豫,拉开一条门缝,闪身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熔炉的红光勉强照亮。他贴着墙,朝着与巡逻痕迹相反的方向,快速移动。
按照父亲地图上的标记,德胜街在第七区的边缘地带,靠近垃圾处理场的方向。那里混乱,偏僻,是各种灰色交易的聚集地,也是“瘸子刘”那种人能藏身的地方。
陈默不敢走大路,只钻小巷,爬管道,尽量避开有魂力波动的区域。胸口的标记依然在刺痛,但被他用魂力死死压制着,不让它向外散发信号。他不知道这能坚持多久,但能拖一秒是一秒。
一个小时后,他离开了相对“整洁”的核心区域,进入了更加破败、混乱的边缘地带。
这里的建筑更加扭曲,许多是由废弃的零件、断裂的管道和不明材质的板块胡乱拼凑而成,摇摇欲坠。街道上堆满了真正的垃圾——腐烂的魂力残渣、破损的机械、甚至还有一些半融化的、难以名状的生物组织。空气里的味道也从臭氧铁锈,变成了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腐败和化学品的混合气息。
路上开始出现“人”。
不是穿着制式的无常或清道夫,是更……杂乱的群体。有穿着破烂、眼神麻木的游魂,在垃圾堆里翻找着还能吸收的魂力残渣;有缺胳膊少腿、身体部分机械化的“改造人”,蹲在角落里,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过客;还有一些奇形怪状、根本看不出原本形态的东西,在阴影里蠕动,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嘶声。
陈默尽量低着头,加快速度。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贪婪的,恶意的,像在打量一块行走的肥肉。在这里,弱小的、落单的魂体,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他按照地图,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小巷。巷子两边是歪斜的、用锈蚀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户,有些门口挂着破烂的布帘,里面传出低语和怪异的响动。地面湿滑,积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音。
德胜街44号,应该就在巷子尽头。
陈默走到一半,停下了。
前方,巷子被堵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堵塞,是几个“人”,拦在了路中间。
三个。都穿着某种破烂的、像军装又像工装的制服,但颜色混杂,沾满污渍。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半边脸是金属的,眼眶里嵌着一颗不断转动的红色电子眼。另外两个,一个手臂是机械钳,一个后背驼着个鼓囊囊的、像肿瘤一样的肉瘤,肉瘤表面裂开几道缝,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像牙齿一样的东西。
三个“人”都盯着陈默,眼神不善。金属脸的红眼上下扫描着他,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生面孔啊,”金属脸开口,声音是那种合成电子音,带着杂音,“哪来的?看着挺……嫩。”
陈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魂力在掌心缓缓凝聚。来者不善,而且实力不明,硬闯可能吃亏,但示弱更危险。
“问你话呢,”机械臂上前一步,钳子张开,发出咔嚓的金属摩擦声,“哑巴了?”
“我找瘸子刘,”陈默开口,声音尽量平静,“修表匠。”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金属脸的红眼闪烁了几下。
“找瘸子刘?”他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金属牙齿,“那老东西,欠我们一笔‘零件费’。你跟他什么关系?帮他还债的?”
陈默心里一沉。麻烦。瘸子刘欠债,这些人显然是收债的,或者说,是借着收债名义敲诈勒索的地头蛇。
“路过,传个话,”陈默说,往后退了半步,保持距离。